沈珏漆黑的眸子如同一面看不见底的镜子,裴宁渝能看到自己的身影端正地印在最中央,身体周遭却是无法窥探的一片黑暗。他想要看清里面到底有什么,但当他深深地凝视其中时,却发现里面连一丝情绪都没有。
这珏放弃了愤怒,放弃了疑惑、怨恨,只是平平淡淡地发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或许只要他有,只要裴宁渝想要,他就会给。
他真的会给吗。
或许这又是一次圈套。
裴宁渝扯扯唇角,说:“我想要的你给不起。”
“我的身体、我的命,除此之外还有吗。”这珏停顿了足足半分钟,见裴宁渝没有说话,他才接着说:“…..你想要我救你,是吗。”
“但我要怎么救你。”沈珏嗤笑了声,他早就意识到裴宁渝究竟有多贪心,这人的欲望完全是随时在变换的无底洞,每当沈珏以为他稍微窥探了其中些许角落时,裴宁渝便会立即变脸,并将他拖向另一重灾难。
这人完全就是扫把星。
“你已经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结局,虽然我看见了活着的曾经的你,看见了裴一,甚至看见裴一又一次死在我面前,但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把握节奏,我根本没掺和太多。”沈珏说:“你注定要死一次,这是没法改变的。”
“是,你说得对。”裴宁渝挥开他抓着自己的手,直起腰身,抬头看向天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但我就想要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怎么办呢。”
明目张胆的为难。
沈珏深深地看着他几秒,倏地起身,他一步步缓慢地靠近裴宁渝,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才垂眸看着裴宁渝的嘴唇,说:“…..裴宁渝,你不会真想要我的爱吧。”
这很奇怪。
过往的种种亲密试探、威逼利诱、血液交换,无数记忆片段涌到脑海,沈珏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能引得男人都为他魂牵梦萦,但除此之外,他似乎再也找不到裴宁渝变成如此模样的原因了。
毕竟,裴宁渝似乎真的在为他放弃拯救他而生气。
但他们的合作关系已经解除,除此之外,他们不是朋友、不是家人、更不是恋人,裴宁渝有什么理由感到愤怒呢。
他的行为甚至算不上背叛,顶多是出于自己的考量来寻求出路。
裴宁渝到底在想什么呢。
沈珏在感情方面的经验极其匮乏,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空白一片,但在某些时候,人往往会在自己最陌生的领域突然乍现表现出惊人的敏锐。
因为生疏,所以不会擅自揣测其中阴谋,因为陌生,所以才能摒弃杂念找到可能性最大的答案。
“你真的喜欢男人?”沈珏问。
裴宁渝愣住了,但很快,他脸上的表情就恢复自然,他扭头看向沈珏笑了下,略带嘲讽道:“沈珏,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和你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你不是很笃定我就是基佬吗,现在怎么反倒开始犹豫了?”
沈珏好像得到了答案。
他后退了步,蓦然露出抹笑,说:“裴宁渝,你太孤独了,只有我流露过想要救你的意愿,所以你就想拖着我一起往下坠。”
“魔鬼。”沈珏说他:“贪婪的魔鬼。”
裴宁渝不知是被戳穿心思,还是单纯不愿与沈珏继续进行这些无意义的对话,清脆的响指声骤然响起。
“啪。”
沈珏再次睁眼,眼前画面已经回到了监狱,但裴宁渝轻轻闭着眼睛,后背紧贴着椅子,头颅高仰着,没看他。
沈珏没再进行审讯,也没拆穿他的装睡,只是站起来,走到更远处,用视线紧盯着裴宁渝。
最后,还是周回的指令将裴宁渝弄醒了。
高强度的电击以及从天而降的特质液体,弄得裴宁渝浑身湿透,还止不住地战栗。他不受控制地张开嘴巴,睁开眼的一瞬,视线却自动归结到沈珏的脸上。
周回发出指令,声音通过广播传来:“继续审问。”
沈珏无奈地看了眼某个监控,走向前,随便挑捡了些问题来审问裴宁渝。但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其实裴宁渝所作所为的原因他都已弄清,局面已经明了,但他没法如实上报,只能接着演戏。
裴宁渝却开始不再配合,他的话语变得简短,在精神达到低谷时,他干脆放弃了回答,即便接受刑罚,浑身布满伤口,他也没再开口过。
沈珏看着他,低声说:“是你要我来的,现在却又闭口不答。”
裴宁渝虚弱地抬起眼皮,看他几秒后说:“我现在又不想看到你了,裴监管,你滚出去吧。”
沈珏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回的声音便从背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沈珏,这儿是监管局,不是菜市场,你没有任意挑选的权利。”
裴宁渝笑了笑,说:“既然我没有挑选的权利,我又不愿意多说,你干脆就处死我吧,一条命换三条命,值当。”
他这是彻底摆烂了。
周回也不是好说话的人。
他走近,沈珏光看着他的背影都能觉察到压迫感十足的低气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