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些话，裴宁渝便瞬间消失在沈珏面前。沈珏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了轻微的呢喃声：“沈珏。”

他扭头看向裴一，发现对方正在挣扎着站起身，脸上的憔悴感比往常更甚，瞳孔内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剥夺走了部分光彩。

更像提线木偶了。

“睡得好累。”裴一说：“你睡的好吗？”

“还行。”沈珏笑了下，盘腿坐到他身旁，他坐稳后，裴一便凑过来用肩膀紧紧贴着他，侧着脸看他，几秒后问：“楚监管来过了吗。”

“没。”沈珏说：“怎么这么问。”

“感觉你状态不大好…..我还以为他把你带出去过。”或许裴一也在恐惧，他很清楚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人能抗得过楚澜笙频繁的实验，如果沈珏被带出去，但凡躺到手术台上一次，就不一定能不能活着下来了。

他害怕失去唯一的陪伴者。

裴一轻轻攥住沈珏的手指，轻声说：“沈珏，你很容易就能离开这儿吧。”

“怎么可能。”沈珏嗤笑着摇摇头，说：“有人想把我困在这儿，况且楚监管又把我关到了这儿，我想逃出去也很困难的。”

他撒谎了。

裴一似乎在辨认他话中真伪，缓慢地眨动着眼睛。沈珏发现裴一瞳孔深处的颜色变了，变得有些发灰。

裴宁渝已经开始吞噬他的灵魂了吗。

“如果你能走，一定要直接离开。”裴一语速缓慢，一字一顿地说：“我希望你先逃走。”

沈珏很轻地“嗯”了一声。

裴一笑了，那抹笑容出现在他脸上分明格外牵强，完全是硬撑出来的，却莫名让人觉得无比真诚。沈珏又恍惚了，他直勾勾地盯着裴一的眼底，听见自己说：“我逃走了的话，你怎么办。”

裴一想说“我不知道”，但看着沈珏的眼睛，他噎了半晌，只说出来句：“我也会逃出去的，就像你说的，你遇到过另一个裴宁渝，既然你能遇到他，就说明我肯定是逃出去了，也开始新生活了。”

沈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你死在这儿了，根本没逃出去”，还是说“你被折磨得很惨，即便复活了，也一直在痛苦”。沈珏不知道了，他缓慢地咽了下口水，抬起手摸了摸裴一的脑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裴一，裴一明显有些意外，他瞪大眼睛，呆愣愣地看着沈珏的掌心靠近，在几秒钟后，裴一小心翼翼地用脑袋蹭了蹭沈珏的掌心，又说：“你放心，等我逃出去之后，肯定不会像那个裴宁渝一样坏，再遇到你的时候，我立马带你逃到个安全的地方，不会让你被困在监管局的。”

他承诺着，但这些事完全不是他能做主的。

沈珏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的跳动，但这次没有第二生命体的蛊惑，只有眼前这个人、这张脸，耳边也只有那句轻飘飘的许诺。

青春期太可怕了，他的心脏又不受控制了。

沈珏不懂情愫的威力，也压根儿没往这方面想，因为裴一表现得太过美好单纯，就仿佛，他们之间的距离完全是用一句句话慢慢拉近的，跟什么激素、冲动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只是自然而然地亲近了。

沈珏也只把他当成弟弟。

裴一太像他弟弟了。

那样单纯无知地憧憬着未来，殊不知未来只是水中月罢了，你遥遥望着，它尚且美好，当你走近了，这一切便都消散了。

傻。

但到了时间，沈珏必须退出测试世界。即便他知道，当他退出测试世界后，这里的时间便会停止流逝，一切都会被定格住。

但当那张脸消失在面前，视野归入黑暗时，沈珏还是有种错觉——他抛弃了裴一，就像他当初无论如何都没法找到弟弟的尸体，只能将他抛弃在那片血腥坟墓里。

回到现实后，沈珏只觉得头晕目眩，他的状态很差，差到周围人都明显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帕德丽感知得最深刻。她端着餐盘路过沈珏身边时，停顿住脚步，缓缓看向正慢吞吞地咀嚼着食物的沈珏，笑着问：“我能坐在这儿吗。”

沈珏看她一眼，说：“坐呗，这儿也没人。”

帕德丽点点头，不紧不慢地坐到他面前的位置上。她看着沈珏心不在焉的模样，闭上眼睛深嗅了下周遭的气味，出于好意提醒道：“沈珏，有些东西已成定局，强行掺入只会让你越陷越深。”

顿了顿，帕德丽饱含深意地说：“死亡的气息在蔓延，它会笼罩你的全身，将你引向深渊。”

沈珏抬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地说：“死亡一直都在，我也没想掺合进去。”

帕德丽笑了，她说：“但愿如此。”

但想了想，帕德丽还是多嘴了：“沈珏，逆转死亡的代价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大，我曾经也在强求，认为上天赐予我这种异能，就是为了让我主宰死亡，所以我违抗天命，和死神抢人，却忘了凡事都有代价，时至今日，我都处在死亡的边界线，随时可能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