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自然没喝他的血。

但他的肚子每叫一次，裴一就自觉把手腕伸到他嘴旁，将皮肤贴到他的嘴唇上，低着声音说：“喝吧，我不怕痛，喝吧。”

可他明明喊过很多次痛。

裴一的精神状态不大好，他总是耸搭着眉眼，困得马上就要晕过去，也要强撑着将眼皮掀开条缝隙，看着沈珏。

有时实在撑不住，他就这么睡过去了，沈珏稍微动弹下身子，他便立马惊醒，把手腕递过去，问：“是不是饿得受不了了。”

沈珏没了办法，只能问他：“你也没吃东西，我喝了你的血，你晕过去怎么办，我不是成罪人了吗。”

“我撑着点儿就不会晕倒了。”裴一郑重地说：“沈珏，你放心，我没什么多余的坏心思，不可能挖坑让你往下跳的，你相信我。”

“我不信。”沈珏直接说。

裴一盯着他良久，问：“是另一个裴宁渝对你不好吗。”

何止不好。

沈珏添油加醋道：“简直是奴役。”

裴一拧紧眉头，问：“你为什么不反抗，难道他手里有你的把柄吗。”

“是呗。”沈珏轻飘飘地说：“我被困在监管局里，他当上了监管者，我能不能逃出监管局还要看他的意思，毕竟啊，他可是身处高位，我这种小可怜只能摇尾乞怜。”

裴一错愕数秒，问：“他怎么能当上监管者呢。”

沈珏瞥他一眼，意味深长道：“因为他杀了一个军官的儿子，并且取而代之，用人家的身份进了监管局，背叛同类，奴役同类，算是超类生物中的败类，不过他能做到的事，我想，你应该也能做到吧？”

裴一沉默了良久，才说：“我自身都难保。”

沈珏看着他摇摇头，说：“人要有理想抱负，别轻言放弃。”

之后，每次沈珏肚子叫了，裴一将手腕递过来，沈珏便开始胡言乱语地给他灌毒鸡汤。

“裴宁渝杀了不少人才坐到那个位置上，事实证明，善良并没有任何用，人必须心狠手辣才能保护自己。”

“裴宁渝还偷窥了我凄惨的过去，用我的家人来威胁我，我敢怒不敢言，只能认命被奴役，家人就是我唯一的软肋啊。”

“裴一，你得多往前看看，只要你足够心狠手辣，别说自由了，身边走狗都有几百个，你得多幻想以后，别总想什么死啊痛苦啊。”

“裴一，还有你现在让我喝你的血，裴宁渝都直接用他的血来控制我的身体，每个月圆之夜我都会变成他的傀儡，像狼一样在监管局里咆哮，被不少人嘲笑了，你能想象到他的手段了吧。”

“裴一，你也别可怜我，是我能力不够。”

“你先保护你自己吧，我不是让你保护我的意思，我单纯是跟你讲述一下我的经历。”

“裴一你不用可怜我。”

“真的。”

最后，裴一已经忘了沈珏肚子饿这件事儿，满脑子都是裴宁渝的阴狠毒辣、可恨至极。

经过沈珏大费周章的挑拨，裴一反倒对另一个自己产生了种莫名的厌恶、憎恨。

原本在裴一看来，这些向上爬的手段都是无可避免的，毕竟他的出身本就低微，只能靠自己，但谁让沈珏成为了那个讲述者呢。

他太会添油加醋、移花接木。

裴一看向他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很复杂，里面有怜悯，还有懊悔。

他在因为另外一个自己的“恶行”而悔恨。

察觉到他情绪变化的那一瞬，沈珏都有些不自在了，他原本只是想转移裴一的注意力，如果他能跟着他一起骂上裴宁渝几句，更是再好不过。

但谁能想到，裴一居然会如此…..纯良。

裴一啊。

他越这样，沈珏反倒越不知该如何跟他相处。原本算是得寸进尺的拥抱，如今都变得理所应当起来。

裴一不是想抱他，只是想安慰他而已。

裴一睡觉前都紧紧搂着沈珏，不安地问他：“那你回去之后，他还会奴役你对吗。”

好半晌，沈珏才从喉咙里挤出个：“嗯。”

裴一犹豫片刻后问：“那你不回去会怎么样。”

顿了顿，裴一又说：“你留在这儿吧沈珏，我们一起逃出监管局，我对你好，我不会奴役你的。”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沈珏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