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紧锁着眉头站在原地，活脱脱像是要用视线在裴一身上烧出个大洞来。

裴一见他不动，也不说话，怯生生地往前走了步，用冰凉的掌心贴到沈珏的手背上。他抬着眼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珏的神情，一点一点地将沈珏的手掌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在两人手掌彻底贴合的那一瞬，裴一脸上出现了种令人难以忽视的、满足的神情。

他说：“你的手真热。”

沈珏完全僵住了，就仿佛他全身都泡在岩浆之中，只有那只手脱困了。

裴一的动作没停，他还在继续靠近。那张熟悉的脸一寸寸凑近到面前，沈珏连眨眼都忘记了，他盯着裴一的脸，看着他把脑袋埋进了自己的颈窝。

裴一说：“沈珏，我真的很冷，一直都很冷，楚监管的身体也是冷的，他的手比手术刀还要吓人，你是我遇到过的唯一一个拥有正常体温的人，你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裴一没什么多余的想法，他只是想取暖罢了。

“唯一？”沈珏重复了下这个字眼。

“嗯。”裴一闷声说：“你说你认识另一个裴宁渝，那么那个裴宁渝应该告诉过你吧，我小时候是在荒废星长大的，那是离B08星球最遥远的一颗荒废星，上面没有食物、没有水源、太阳的光芒无法照耀那片土地，那里充斥着寒冷、饥饿和痛苦。”

“我是被荒废星上的变异蛇养大的，我们靠吞噬从其他星球飘过来的异能余波为生，它教我，只要到了B08星球，就能拥有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温暖，但我刚踏进B08，就被人抓到了监管局。”

“你的身上好温暖。”裴一叫着他的名字：“沈珏，抱着你真舒服。”

沈珏咬紧牙关，他几乎能听到自己体内第二生命体疯狂撞击躯壳的声音，第二生命体想要和裴一融合到一起。

它想变得更完整。它还在不断蛊惑着沈珏：“喝一点儿他的血吧，反正你也不在乎那点儿副作用，死不了的，喝一点吧，喝一点吧。”

裴一好像察觉到什么，他轻轻闭上眼睛，说：“沈珏，我好像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你的身体里有属于我的味道。”

“沈珏，另一个裴宁渝占有了你，是吗。”

裴一的手慢慢收紧，原本略有些胆怯拘谨的身影在此刻似乎发生了细微的改变，沈珏低垂下眼皮，恍惚间将裴一与记忆中那个抱着他、乞求他的裴宁渝重叠到一起。

裴一又说：“你刚被关进来，其他超类生物第一次被关进这里的时候，前三天都是没有食物的，只有刚好过了三天，楚澜笙才会放你出去，安排你进行实验。”

沈珏刚要说什么，就听见裴一说：“我不怕饿，所以在所有被关在这个房间的超类生物里，我是表现最好的，也是最后一个被抓出去进行实验的，但没想到，最后也只剩我一个了。”

“沈珏，我孤独很久了，我渴望死亡，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我无能为力、作茧自缚。”

这只是引诱他的话术。沈珏紧闭双眼。

几秒后，他睁开眼，平静地开口说：“所以你现在说这些话，是想让我帮你要逃出去吗。”

像另一个裴宁渝似的，以最卑微却又无比强硬地姿态，强行与他绑定到一条路上。

“不是的。”裴一放缓了呼吸，说：“我现在抱过你了，温暖过了，这就足够了。”

“我想请求你，但不是帮我逃出去，而是杀死我。”

“沈珏，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冒出来的，但既然你能认识另一个裴宁渝，楚澜笙还用那种态度对待你，你一定很厉害吧，至少要比我厉害。”裴一说：“你能找到杀死我的办法，对吗。”

“我不想继续当实验体。”裴一反反复复地说：“你杀死我吧，沈珏，你杀死我吧。”

多么好笑，分明不久前，沈珏还在因为见证他的“死亡”而产生强烈的情绪起伏，现在裴一却亲自来求他，让他杀了他。

但其实，沈珏根本无需出手，因为裴宁渝本来就准备吞掉裴一。

裴一的死亡，早在三言两语间就成了定局。

沈珏却突然说不出话了。

裴一抬起脸，他弯着脊背，视线的高度要远低于平常高度，他没有看向沈珏的眼睛，而是盯着近在咫尺的嘴唇。

他问：“你不想答应我吗。”

“…..是。”沈珏别开脸，从前张嘴就来的混话居然险些卡壳：“我要是杀了你，我不就莫名背上了条人命，我可是三好公民，你这样和逼良为娼有什么区别，难不成是怕我没饭吃，想让我安心去吃牢饭，真是居心叵测。”

“行了，你也别离我太近了。”沈珏终于找到理由脱身，他往后连退了几步，双手抱臂，视线虚虚地落在裴一脚边，接着说：“万一哪下你突然死在我怀里了，我有八百张嘴都说不清。”

裴一浅浅地笑了：“我怎么会死在你怀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