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一表情认真,说完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发现沈珏并没有出现任何过激反应,他才慢吞吞地将手掌搭到沈珏的左肩上,抚慰般轻轻地拍了拍。
沈珏冷冷地瞥他一眼,问:“你现在算是幸灾乐祸吗?”
裴一愣了下,下意识问:“为什么?”
“我被绑起来你就站在旁边说风凉话。”
裴一眨眨眼,说:“这不是风凉话。”
停顿了下,他似乎明白过来沈珏话里的意思,又说:“我可以帮你解绑,但你还会被抓回来的,楚监管不会放过任何有实验潜质的人。”
“我有吗?”沈珏问。
“你有。”裴一笃定地说:“因为你是超类生物,因为你有身体,你可以被切割、解剖,你拥有基因、血液,所以你就有实验潜质。”
沈珏发现了,这人就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根本不会对他施以援手,当然,沈珏也从未奢求过他能做出什么奉献。
沈珏干脆闭上眼睛,说:“既然你帮不了我,就不要再打扰我休息了。”
裴一真的不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珏缓缓睁开眼,他原本以为裴一已经离开,但视线一扫,就发现裴一正双手抱膝蹲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盯着他,像在看什么稀奇玩意似的。
他的视线灼热,毫不隐藏。对上沈珏的视线,他也只是将脑袋低了下去,把下巴埋进膝盖与臂弯间的缝隙,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空旷的监管室内仅有他们俩,沈珏试着去分散注意力,但大脑像故意同他作对一般,无论思考什么,过了几分钟后,视线都会在未曾察觉时飘落到裴一的身上,紧接着,整个世界都变成无聊的死寂。
沈珏深吸口气,盯着他问:“你在这儿待着干什么?”
裴一想都没想就回:“你不想看到我吗。”
沈珏扯扯唇角,说:“是啊。”
“哦…..”裴一说:“那我现在走。”
他缓缓站起身,即便脚步已经迈出去,视线却也始终落在沈珏的身上。
“走这么慢干什么?”沈珏说:“跑起来啊。”
裴一脚步停顿了下,像是没想到沈珏能说出这种话。他略显伤心地垂下头,说:“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真的。”
“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吗?”
“没有。”
“那我怎么做你才能喜欢我?”
“你现在滚出去。”
“……..”
裴一深深地看了沈珏一眼,终于走了。
他走后,周围彻底陷入死寂,沈珏尝试调动异能挣脱束缚椅的桎梏,却发现他异能完全可以正常使用,但当他将目标对准束缚椅时,异能便会神奇地化作一团柔软的烟雾,快速消散开。
换句话说,他可以浪费异能在眼前构建出幻境屏幕给自己找找乐子,却无法自由活动。他只能维持四肢被捆住的羞耻状态。
起初沈珏还能勉强转移注意力,看着构建出的幻境画面,将其当作影视片来乐两声,可一旦当他脑海中的注意力稍加偏移,幻境中的画面也会发生变换,成了他大脑的映照物,完美展现出他的心中所想、脑中之人。
沈珏第五次看见幻境中出现裴宁渝那张脸,略有些不悦地“啧”了一声。
他绝对不是故意想起裴宁渝,全是第二生命体的错,都是那滴血操控了他的身体。
沈珏盯着眼前椭圆形的幻境画面,盯着画面中无比清晰的那张脸,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转动了眸子,不再看那张脸,而是看向那人耳窝中的痣。
“唰——”
大门骤然打开,白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幻境瞬间消散,沈珏歪头看过去。
楚澜笙身穿白色实验服,双手插兜,头发有些许凌乱,他连个眼神都没给沈珏,直接走向监管室的最深处。但在他经过时,沈珏嗅到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沈珏率先出声:“你准备用我来做实验吗。”
楚澜笙直接盘腿坐在地板上,颓弯的背稍稍靠着墙壁,他用手撑着脸,像个在课堂上发呆的少年般,表情略有些茫然。
良久他才给出回答:“可能吧。”
模棱两可。
“你的永生实验就有结果了吗,裴宁渝应该是个很好的实验体吧。”沈珏又问。
楚澜笙愣了一秒,才意味深长地说:“原来你是为他而来。”
“为他而来?”沈珏笑了:“当然不是,只不过目前来看,我只知道裴宁渝一个实验体,还没见过其他超类生物。”
“因为其他超类生物已经死了。”楚澜笙轻飘飘地说:“他们太脆弱,一两次实验就要了他们的命,只有裴一是特殊的。”
裴一。
楚澜笙液称呼裴宁渝为“裴一”?
沈珏能肯定的是,目前他所面对的楚澜笙绝对是监管者时期的楚澜笙,他没有作为“瘸子”的记忆,也不认识沈珏。
所以,沈珏先前所见到的裴一,或许真的是裴一,而非裴宁渝所扮演的、用来卖惨的角色。
沈珏垂了垂眼皮,他能看到地面上被拉得长长的、属于楚澜笙的影子。那道阴影连明确的轮廓都没有,只是模糊的长椭圆形的范围。
“他的命足够硬,所以成了最好的实验体。”沈珏倏地笑了声,觉得人这一生总是福祸相伴,你命足够硬,所以你活得长、经得起折磨,就要承受旁人数倍的痛苦。但充满痛苦的余生真的还算得上是活着吗。
经过长久的寂静,楚澜笙才有了动作。他走到束缚椅旁,面无表情地戴上手套,调亮正对着沈珏脸部的灯光。
沈珏被刺得睁不开眼,只能感觉到两根冰冷的手指撑开了自己的口腔。他勉强将眼皮掀开条缝隙,就看见柄手术刀正在快速靠近。
楚澜笙干脆利落地从沈珏口腔内部割掉了块指甲大小的皮肤。
痛感刺激着沈珏蹙起眉头。楚澜笙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淡淡地点评了句:“单单是忍痛这一点,很多人都不如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