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祯答非所问:“你喜欢这些标本。”
“当然。”沈珏说:“我也经常做实验,自然拒绝不了处理得如此得当的标本,看着实在是赏心悦目。”
琳祯冷笑一声,说:“毫无人性,不懂悲悯。”
“你是想让我可怜那些成为标本的主体吗?”沈珏慢吞吞地发问:“但我想,在监管局这种有明确规定的地方,凡是能沦落至此,被剥夺一部分成为标本的人,大概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何必可怜他们,毕竟都没人来可怜我,他们可能失去了生命,但我可是在活着的时候就失去了自由呢。”
此话刚落,沈珏扭过头准备接着看那些标本,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瞪大的眼睛。
“……..”
沈珏险些骂出声,他连忙后退了步,发现是那个头颅标本的眼睛,可他分明是闭着眼睛的,怎会突然睁开?
沈珏还未细想,就听琳祯说:“你不可怜它们,它们怎么会意识到自己处在多么可悲的境地之下,从而再次坠入悔恨的地域之中。”
沈珏猝不及防地再次对上了琳祯的眼睛。
琳祯缓缓站起身,她站在玻璃墙前正中央的位置,微抬头颅,视线笔直地落到那头颅标本上。
头颅标本的眼睛似乎转动了下,它死死地盯着琳祯。沈珏有种错觉,其实头颅是“活着”的,它不仅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还能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怨念。
琳祯倏地笑了。透明镜片反射光线,在她右侧镜片上赫然有道属于头颅标本的倒影,无比阴森恐怖。
就仿佛,她一直在注视着头颅标本,头颅标本也在永恒地注视着她。
琳祯说:“这个头颅是我制作的最成功的标本,也是我独立制作的第一个标本,我把它放在这儿,就是想永远记住我亲手割下它、亲手将它封存的全部瞬间。”
沈珏冷不丁地开口问:“你是姐姐还是妹妹?”
琳祯终于投给他一抹完整的注视。
她说:“你真聪明。”
沈珏勾起唇角,毫不谦逊地说:“很多人都这么夸赞过我,我也一直都知道我很聪明。”
眼前之人不是琳祯。
沈珏感受到了她的心跳,她拥有心脏。
这是对双胞胎。
“我是琳伽。”琳伽说:“琳祯是我的姐姐,当然,我建议你当我不存在,否则,琳祯可不会放过你。”
“我假装不知道你,琳监管就不会发现了吗?”沈珏故意提问。
琳伽笑得开怀,她摘下眼镜放到放到办公桌上,说:“当然不,你见到我的瞬间,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的眼睛就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也是我的眼睛。”琳伽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是无法分离的。”
她的注视与琳祯不同。
琳祯是冷漠的、目中无人的,她分明在看着你,你却无法感知到她的重视,她完全把你当做无足轻重的死物。
但琳伽不同,她同样是冷漠的,可一旦你说出什么衬她心意的话,她就会毫不掩饰她的青睐。
她期待你做出更加打动她的事。
沈珏抬手拿起桌上的眼镜,将镜片对准自己的眼睛,这时他发现,这可不是个普通的眼镜。
通过镜片,他能够看到这些标本被切割、封存的画面,那些哀叫、咒骂仿佛就在耳边。
原本安静的实验室也在此刻成为了令人胆寒的人间炼狱。
沈珏直接将视线对准头颅。
他发现,这些标本中,只有这颗头颅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被切割下来的。没有麻醉剂、没有一击致命的痛快,只有漫长的折磨、精细的挑剔。
沈珏面不改色地夸赞了句:“你的手艺真好。”
“当然。”琳伽也直接应下。
沈珏放下眼镜,说:“但现在看来,我不能继续在这里待着了,毕竟我可是很害怕琳监管的,我需要走了。”
琳伽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说:“走去哪,离开测试世界,还是离开监管局?”
沈珏露出抹标准的微笑,说:“如果琳监管同意我离开监管局的话,我自然无条件接受安排。”
琳伽笑了,她说:“你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