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暗中出现的面庞如同被锋利的刀刃切割过的雕塑，它看起来可能不够完美，却充满了暗藏杀机的棱角。平静之下蛰伏着令人严阵以待的危险。

沈珏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撞到琳祯，还是在如此始料未及的情况之下。

他利落地砸出异能，解决了最后一位脱离群体的超类生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坐在办公桌后似乎在查看资料的琳祯。

琳祯披着头发，鼻梁上架着毫无棱角的圆形眼镜，她听见声响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垂眼看着手里的东西。

沈珏关上实验室的大门，抬起脚步，缓缓走了进去。随着他的愈发深入，实验室天花板上的冷白色灯泡也开始依次亮起。

光亮将一切都袒露在沈珏面前。

装满人体、动物标本的巨型玻璃罐，无数染血后还未来得及清理的手术工具，以及滚滚冒着浓烟的腐蚀性液体。这些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被统一隔绝在一面玻璃墙后方，而玻璃墙的前方，就是那个看起来无比平和的女人。

琳祯抬手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淡道：“测试场景不在此处，请自行离开，不要违反规定。”

沈珏的脚步稍加停顿，脸上露出抹玩味的笑，他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将周遭观察了番，如好友叙旧般随意地问：“你在这儿做了多少实验？”

琳祯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没说话。

沈珏脸上笑容不变，根本不在乎她的沉默以对，接着问：“这些实验都是关于永生的吗…..原来监管局想要的东西竟然这么简单。”

只不过是得到永生的权利罢了。

他们在幻想一个不得善终的虚妄。

如果是这样的话，楚澜笙作为监管者时取得的成功，不应该早就终结了监管局的后续计划吗。

成功就代表着完美的结局，早该结束了。

琳祯蓝色的瞳孔如同块镜子，不仅能映照出他人的模样，还能映照出她最直接的冷漠。

琳祯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她翻看着手中册子，声音毫无波澜，语速平稳道：“01号沈珏，如果连续三次获得垫底成绩，你就会改变编号，成为随时可能被淘汰掉的那一位，你确定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被淘汰代表什么？”沈珏审视一周，问：“成为标本还是直接死亡？”

他稍加停顿，不等琳祯回答便接着说：“不管是哪个都没什么关系，毕竟我现在也不是很想出去了，活着和死亡对于我来说就是能不能吃到东西的区别，问题不大，所以我有很多时间能用来探索秘密，解密游戏往往比枯燥的人生更有意思不是吗？”

琳祯嗤笑了声，说：“谎言。”

但她并未再提醒沈珏离开，而是任由他在实验室内进行参观。

门外是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门内却是诡异的安静。

沈珏缓缓走到玻璃墙前，看着其中某个人类头颅的标本，发现玻璃墙内的标本并非完全静止的展览品，而是在缓慢旋转着的。

他看到了头颅标本后方脖颈处的那块皮肤，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编号。这个标本的主人并非超类生物。

“他是普通人类吗？”沈珏指着头颅问。

琳祯甚至没有回头，眼皮都没抬一下，便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不，他有异能。”

“之前的监管者？”沈珏又问。

琳祯说：“不是。”

“这些都是他的身体零件吗？”沈珏又看向其他的标本，其中不仅有胳膊、大腿这类最直观的躯壳部位，还有些剥离出来的器官、神经。

琳祯说：“不，它们来自不同的身体。”

也就是说，这里有多少个标本，就有多少个生命陨落于此。本应是残忍血腥的画面，偏偏这些标本保存得极好，看起来就像是某些刻意制造出来的仿体，因为它们看起来太过完美，没有任何缺陷。

沈珏转动眸子，看向琳祯手中的册子，发现上面不是有关监管局或监管局内任何一人的资料，而是一本极其普通的童话故事书。

只不过书页泛黄，布满褶皱痕迹，明显是被反复翻看了许多年。

琳祯并不在乎沈珏的窥探，她按照自己的想法翻看着，依照她的翻页速度，她应当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浏览，没有任何略过的地方。

沈珏挑了下眉头，问：“琳监管也爱看童话故事？还是您这个被投放到测试世界内的替身比较爱看？”

琳祯瞥他一眼。沈珏敏锐地捕捉到她面部的微表情，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看来这不是个替身，很有可能是…..琳祯本人？

但他没记错的话，琳祯应当是没有进入测试世界的，所有监管者中，只有裴宁渝这种需要训练的新人才会和超类生物一同进入测试世界。

如果不是替身，也不是本人，那还能是谁？

沈珏产生个大胆的猜测。

他不动声色地试探：“琳监管，您会和我们一同离开测试世界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不想走了，干脆来在这儿躺平算了，还能看看标本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