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头。
“随着镖局规模逐渐扩大,自然需要招募更多镖人护卫更多商路的货物......”
“所以皇兄,是想借镖局的名义......”叶朗霎时明白过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私下募兵?”
叶望微笑不语。
“可是这镖局刚刚起步,城里又有马帮,怕是没那么好做。”他回到方才的话题,谨慎道。
“此事我亦考虑到,”叶望正了正身,“不过我事先调查过,马帮替商户运货,只口头保证货物完好,并未有严密的核验渠道。货物送到,买方清点后发现损坏缺货的,便扣去这部分的货款。最终到商户手里的,通常比实际的货款少四成。”
“他们为何不向马帮追究?”叶朗诧异。
“延州周边,地形复杂,多山川沟壑,且匪患频发,若想异地倾销,只能依托马帮。得罪了马帮,货物卖不出去,便分文不赚,权衡之策罢了。况且,马帮的人先前多为流寇,生性散漫蛮横,商户亦是不敢得罪。”
“原来如此。所以镖局要想存活,便要与马帮不同,”叶朗眼睛一亮,很快有了思路,“他们无理,我们便有理,对缺货坏货给予一定补偿,让利给商户,以求合作。”
“小九聪敏,”叶望赞赏点头,“镖局的铺子我已事先以你的名义盘下,并购入了些良马和骆驼,至于镖人,还需你到了铺子再雇佣。”
“你的身份幼时火灼留疤,这副面具给你,”他拿出一个半边银质面具,“人多眼杂,莫要叫人见着你的真容。”
——
城南新开了间铺子,二层小楼,陈设整洁规正,门匾上四个大字,龙兴镖局。
延州城的人从未听说过镖局,甚是好奇,开张那天一股脑凑进去看,一看,顿时失了兴趣。这不就和马帮是一回事吗?不过是换了个名头。
看热闹的众人一哄而散,镖局自此冷清下来。周边已经有人打赌,赌这镖局几日闭店。
不过镖局的那位年轻掌柜,倒是不焦不躁,每日定时打开铺子,坐在柜台前,拿着几张图,不知在钻研什么。
这日,一瘦削男子走入铺子,审视地环顾四周道:“这儿接跑商生意吗?”
叶朗闻言,自案后抬起头,起身道:“接。客官是要运什么,往哪儿去?”
男子不答:“我先问问,还未定下。”
“我看这铺子是新开的,先前有运过货吗?”
“未曾。”他如实回答。
男子皱了皱眉:“未曾运过货,那叫人如何放心把货物交予你?”
“客官,您的顾虑我明白,”叶朗料到他会这样说,拿出一卷名册,“但龙兴镖局负责运货的镖人皆是先前马帮的人,在跑商一事上颇有经验,这点你大可放心。”先前雇佣镖人时,他事先考虑过,因此专挑有马帮送货经验的,吸引了一些因受排挤亦或与头目不合离开马帮的人加入镖局。
男子接过名册翻了翻,见确有熟面孔,点点头:“运货的价钱如何?”
“一驮百二十斤,每驮每百里一百文,若货物贵重,需加二十文一驮。”
“小兄弟,恕我直言,这价钱并不实惠,比城中马帮给的价均要贵些。”
“是,”他先肯定了男子的话,再抛出镖局的利好,“但镖局算的,是货物送到后的所有好货之数,不计损坏货物。”
此言一出,男子神色一凝。只算好货,这价钱就大为不同了。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遍一次运货折损的价钱,又与镖局贵出的价钱比对一番,发现确是实惠不少。
"这话镖局不是说说,会在运货前专门与您签份商契,若镖局失约,您大可拿着这商契去官府告状。"叶朗补充道。
“明白。”男子已然有些心动,神色都轻快了些,近来东家与马帮闹了不快,叫他找别的路子,后来某天不知怎的,同他问起这龙兴镖局来。他原本亦听说了此镖局,观望了一阵,从市场反馈来看,并不靠谱。如今亲自来了这一趟,心里倒有了些底。
“此事我还需回去同东家商议,有结果通知你。”他飞快道,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五哥,方才那人,便是你说的云氏商行的人?”待人走后,叶朗步入后院道。
叶望翻阅着一卷册子,不置可否:“这家商行规模庞大,我有意与其掌柜结识,打听消息。近来听闻云佟义与马帮生了嫌隙,便随口同他提了一嘴龙兴镖局。眼下机会难得,需好好抓住。”
叶朗眼中迸出光芒,摩拳擦掌:“五哥,先前我让熟悉路线的镖人将马帮常走的商路在舆图上标了出来,大致整理了一番,做成了这份册子。”
“嗯,我看过了,”手中的册子翻至最后一页,他合上赞道,“路线清晰,划分规整,一目了然。等往后有了实际的行路数据,可将用时、偏差、影响因素一并记上。”
“我亦有此意。”叶朗笑道。
“万事俱备,”他望着舆图上蜿蜒迂回的路线,目光沉沉,“如今,就等云氏的这阵东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