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统见杜琼玉伤心，一时慌乱起来：“你别哭啊，我还没说呢，你倒替我答上了。我郭统是什么人，哪能干这行当。”

“你果真没有？”杜琼玉止了泪，楚楚可怜地看着郭统。

他有些心虚，迟疑了一下。

“说谎。”杜琼玉复又抽泣起来。

郭统心中早已柔成一片，他伸手擦了擦杜琼玉眼角的泪，郑重道：“琼娘，你放心罢，我做事自有分寸。我不过是在一旁捞点好处，这私盐的杀头罪是给出头鸟的，底下分杯羹的比比皆是，总不能全送去杀头吧。”

“此话当真？”

“句句为真，倘若有假，天打雷劈，”郭统正色道，他亲了口杜琼玉的脸颊，“娘子，别哭了，我做这些，不也是想早日盘个大宅子，把娘子风风光光地接回去吗？”

杜琼玉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掩去嘴角的讥笑。

——

叶望与季辞秋赶回府时，已近日入。叶望回屋洗沐后换了身衣裳，见青戈匆匆赶来。

“调查的事有进展了？”

青戈点头，掏出一卷册子：“我近日多方打探了下，郭副使出身贫民，很早便入了军籍。一开始在广陵府上做卫兵，后来收归淮南节度使做府兵。”

“郭副使与宋节使交情非同一般，据说二人在兵策上颇为一致，相互欣赏。在一次战役中，郭副使为救宋节使身负重伤，自此二人结拜兄弟，宋节使也放心地将府内大小事务交于他，自己专心练兵。”

“郭副使虽行事张狂，但确有些本事，这些年将府内的土地、兵备等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宋节使也愈发信任他，更助长了其嚣张跋扈的风格。”

“不过我仔细查了查，郭副使私下似乎并未大肆敛财，府邸中规中矩。但听广陵的商户说，郭副使克扣颇多，不知这些银子花在了何处。”

“嗯，继续盯着。”叶望道。方才他刚回府，便收到杜琼玉的消息，说是郭统疑似插手了私盐的事，但非主谋。

有意思，他隐隐有预感，埋在广陵城下的大网正逐渐浮出水面。

另一边，季辞秋回府放好行装，坐在桌前继续琢磨通义盐场收获的信息。先前在登荣阁，吴大同说他们的人都是地方的，那神情看起来不像在说谎。她从已知的陆定年倒推，能与右仆射攀上关系的，极有可能是京城外派到地方的官，官阶不小且与盐业有牵连。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专管食盐专卖及征税的盐铁使刘桦。虽然目前尚不确定是他本人亦或身边人所为，但朝着这个方向查应是没错。

只是，这三个地点是什么意思呢？她用笔在地图上将福顺当铺、汇通钱庄和宏安客栈勾出来，盯着犯了愁。

这三个地方她不甚了解，莫非之间有什么关联？她心中猜测，忽地灵机一动，带着地图去找肃风。

“你是当地人，看看这三个有何关联？”季辞秋将地图展开在肃风面前。

肃风仔细看了一会，嘴中喃喃道：“运货。”

“什么？”季辞秋不明所以。

“汇通钱庄的私镖小有名气，广陵的富商常去那儿雇人走镖，运送点奇珍异宝。福顺当铺和宏安客栈亦做些货物运载的生意，私下饲养马匹。这三个地方相同的，便是可以运货。”

季辞秋听了这话，凑近看了看，像是发现了什么，将三个地点到东水门码头的路线画了出来。三段路程看上去相差无几，且有一个交点。不过这交点似乎没有对应的地点，在地图上并没有标明。

“这里五六年前是一个造纸厂，后来废弃了。”肃风指了指道。

次日，叶望与季辞秋和青戈三人聚在正堂，季辞秋展开用圈勾画过的地图。

“我昨日仔细琢磨了一通，还真看出点名堂。”她将肃风说的复述了一遍。

“这里，”她点了点中间的交点，“是一片废弃的造纸厂，去这里看看，说不定会有收获。”

青戈点点头：“何时去？”

“不急。”叶望道，“通义盐场将将失窃，若真有关系，近几日造纸厂很可能会加强戒备。”

“青戈，你去查查造纸厂的来历，顺便看看与郭统是否有关系。”

郭统？季辞秋在一旁听着，心中奇怪，莫非郭统也是陆定年的人？

——

长安，齐王府。

“王爷，广陵来信。”

叶玄懒懒躺在榻上，怀中抱着一只狸猫。这些天，他的乐趣便是听季辞秋从广陵传来的消息，坐看一出渔翁得利的好戏，实在有趣。

“信中说了些私盐的进展，现下虽未确定主谋，但背后的线索已逐渐显现。”

“信中还说，”成影有些迟疑，斟酌着叶玄的脸色道，“郭副使疑似插手私盐，晋王在查他。”

“郭统？”叶玄原本漫不经心地抚着猫，闻言手一用力，那狸猫叫了一声，反手挠了他一爪。

“王爷。”成影欲上前。

叶玄摆了摆手，若有所思。郭统是他安插在淮南节度使宋延身边的心腹，借此控制淮南道的一部分兵力。郭统染指私盐，竟从未向他透露过。

看来广陵是块宝地，待得久了，便忘了自己的主子是谁了。

“告诉肃风，赶在小五之前，查明郭统的事。若是有什么证据，也一并销毁。”

“是。”成影应声退下。

他惩罚般得掐了狸猫一下：“阿秋，下次可不能这样淘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