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辞秋跟着叶望小心躲避着，迈过了一扇雕花大门，眼前忽然换了一副景象。破旧不堪的矮房紧密排列，空地上堆叠着大大小小的器皿，屋后是成片的芦苇荡，再往后便是无垠的大海。

叶望折返回去，寻了另一条路。季辞秋一头雾水，她不知叶望在找什么，想上前问清楚，可是叶望脚程太快，光是跟着都有些费力。

终于，他在一间宅子旁停下。这宅子所处的院落颇大，每个屋子前都有人把守，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哎，明日是不是还有批货要送去那边？”

“是啊，近日产盐运盐的活计多了些，时限也更紧，不知是为啥？”

“还能为啥，老爷想赚银子呗。不过又不是让咱们运，就别操这个心了，好好在这守着就行。”

“日日守着，我倒是好奇，这里面到底有啥宝贝。”

“让你守你就守，哪那么多事儿。”

两个守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叶望捻起一枚石子，朝正堂的柱子弹去。“什么声音？”众人听到动静，好奇地围了过去。

趁此间隙，叶望与季辞秋一个闪身进了屋。屋内漆黑一团，借着月光，可以看到成片的珠宝瓷器，锃光瓦亮、目不暇接。

一个摆满嶙峋奇石的博古架突兀地立在其间，他走上前摸索了一阵，忽得在其中一块太湖石停下，往外掰了掰。暗处响起一声机关的咯哒声，紧接着一面挂着绣扇的墙壁缓缓向两侧分开，一条黑乎乎的暗道显现眼前。

季辞秋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叶望见状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军中机关术颇多，这些算不了什么。”

他引了一张火折子，缓缓走入暗道。

暗道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尽头是一间小室。室内摆着一些画轴，看上去是收藏品。

季辞秋展开其中一卷，是一幅市井图，她觉着眼熟，细细看了看：“这是......汇通钱庄？”

叶望展开其它两幅，都是广陵的地方建筑。画纸做工粗糙、画技亦未达到出神入化，这样的几幅平平无奇的画轴，收在这样的暗室中，实在奇怪。

“嘿，你有没有觉着，这门像是被动过。”

“没有吧，你是不是记错了。”门外传来两个守卫的声音。

二人连忙将画轴放回原位，轻手轻脚出了暗道。一片乌云遮住了月光，屋内顿时暗了下来，季辞秋屏息听着屋外的动静，一个不留神，踩到一根细线，发出清脆的细铃声。

“什么人？”门外的守卫警觉起来，哗得一声推开门。

“跑！”几乎是瞬时，叶望拉着季辞秋一个侧身闪出了门。

“来人啊，抓贼！”

府中巡逻的小厮迅速聚集，紧追着二人的踪迹。好在府中房屋树木众多，二人东躲西藏，在硕大的府邸周旋，不知不觉到了方才路过的雕花大门。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跨了出去，飞身躲入芦苇荡中。

追逐的小厮失了目标，开始四处搜查。“人还在府里，大家仔细搜！”

季辞秋猫着腰，喘了口气。她暗自庆幸先前跟着青戈苦练了轻功，否则今夜怕是要交待在这儿。

她越想越后怕，转头看了眼叶望。只见他面无波澜，风轻云淡地从袖中摸出一颗夜明珠。

“这……”季辞秋迟疑。不会是方才从那藏宝阁中顺的吧。

叶望没有否认，平静道：“拿了这个，我们便是谋财的贼。”

偌大的通义盐场进个毛贼，偷些珠宝也不稀奇。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盐场的人搜寻无果，渐渐散了。

“可有丢什么？”

“一颗西域的夜明珠，老爷特意从胡商那儿重金买下的，现在正大发雷霆呢。”

“哎呦，幸好今夜不是我当值，不然吃不了兜着走。”

待人群散去，二人借着夜色，悄悄摸出了盐场。

到客栈已是丑正，为了不引人注意，二人从窗户翻入了房间。

此番行程虽惊险，但还算有些收获。季辞秋将画卷上的地方写在纸上，点着灯琢磨。

“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叶望道。

“是。”季辞秋含糊应着，磨磨蹭蹭地起身。

她眼看着叶望面不改色地脱下外袍，穿着里衣躺下，心中很崩溃。

今后万万不能让他知道她女子的身份，不然下场一定会很惨。

她在床边迟疑了一下，做好心理建设后，终于像慷慨就义的壮士般笔直地躺了下来。

许是今日长途跋涉疲惫，叶望似乎很快入睡，凝固的气氛才没有继续蔓延。

季辞秋瞪着眼睛睡不着，又不敢翻身，只好干熬着。

窗外的月牙孤零零地挂在半空，夜的寒气慢慢侵袭，她扯了扯被子。渐渐地，她的意识逐渐模糊，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奇怪的动静传了出来。她骤然惊醒，往旁边看去，却是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