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怎么了,我他娘的还想问你呢?”壮汉啐了一口,“长林军抗击突厥有功,为何一回来就解了兵?我们将军重伤而归,刚从阎王那捡回一条命,为何面都不让我们见?”
“哎呦,魏统领,不是同你说了好多遍了吗?晋王殿下现如今已自己释了兵权,不再领军了。”
“将军自己释了兵权,兄弟们,你们信吗?”众人纷纷摇头,情绪激动地哄闹起来。
“我们长林军在边关拼命,提着脑袋过活,好不容易回了京城,朝廷就是这样对我们的?”壮汉怒目圆睁,“我看你们这些什么南衙十六卫,都他娘的是仪仗队里的一群废物。”
男子面色变了变,但仍和气道:“魏统领,稍安勿躁。你的心情我理解,只是我也是办差事的小官,这事我一定禀告大将军,一定给个交代。我还有事,先告退了。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说着不顾一片愤怒的叫骂声,转身进了衙门。
男子步履匆匆地入了偏房,见冯暨静坐在桌前,神情为难道:“大将军,方才......”
“不必说了,我都听到了。”堂堂右武卫,被人叫做废物,冯暨的脸色很难看。
那魏统领难缠得很,三番五次上门闹事。要不是圣人说要优待长林军的这些功臣,哪能容忍他们撒泼至今?
“明日我去朝上同圣人说说,不可再这样下去了。”冯暨道。
——
五更天,太极宫中景帝用完早膳休息片刻,便上了早朝。
开春的漕运案忙了一阵,以一众官员革职流放为终。相比起来,近来颇为太平,是以朝议的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冯暨小心上前,躬身道:“启禀皇上,近日长林军的遗兵频频在右武卫闹事,要见晋王殿下。他们虽收归右武卫,却不服管教。臣遵旨优待功臣,可如此行径,实在有损皇家禁军的颜面。”
“其他卫呢,也是如此?”景帝环顾道。
众卫的大将军点了点头。“陛下,臣还得知,长林军中领了军籍回乡的,近日并未离京,仍盘踞在城里,说是要等晋王殿下回长林军的消息。”一人补充道。
景帝没有吭声,右仆射陆定年疑惑问道:“晋王殿下不是已主动解了兵职,为何这般?”
“臣已解释多次,奈何他们不信。”冯暨叹了口气。
“这就有些逞性妄为了,”陆定年瞧着景帝的脸色,“晋王殿下虽在边关征战有功,可皇城的禁军守京亦有功,为何这般追随。莫非晋王殿下才华盖世,大周独此一人?”
景帝原本已心生不悦,听了这番话更觉刺耳,沉声道:“禁军护卫京城,岂容这等放肆?”
“既不服,便解了军籍遣返回乡吧。”
“这......”兵部尚书孙建宁有些为难,他拱手道:“陛下,长平一战伤亡惨重,边关赀虏虎视眈眈,急需征兵扩充军队,以卫大周国土。先前解了长林军已致军中微词,若此时再遣返,怕是熄了民众参军的热情啊。”
景帝紧了紧右手的扳指,长林军一事,军中非议,他不是不知。
“臣看此事不必至此。”左仆射任经恒道。
“任老有何建言?”
“计功受赏,赏一以劝百。”
景帝眯了眯眼,他明白了任经恒的意思。长林军恶战归来,最应受赏的是晋王,而今曲江宴的赏赐迟迟未兑现,晋王又在京城无所事事,自是给长林军的遗兵留了念想。
眼下让晋王去广陵是最好的办法,况且,驻守广陵的淮南节度使宋延向来与晋王不和,有他压着出不了什么岔子。
思及此,景帝道:“吕卿,宗正寺为何驳了晋王的折子?”
吕信背后冒汗,埋首道:“臣一时疏忽,请陛下责罚。”
初晨的日光照得大殿明晃晃一片,在跃动的浮尘中,景帝悠悠道:“罚一月俸禄,下次仔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