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分析,只列举事实。”庄永再次提醒走神的安悟离。
安悟离很快清醒,现在自己想太多没有用,必须靠三人共同的头脑来分析。
他记得清楚,那段时间,他和宋庄旌共同承担一个大项目的发动机换代项目。这是他们从大学一路延续而来的研究方向,通过特殊的液态助推剂存储空间规划,来实现远高于传统的发动机效率。
钟肆立刻听懂:“咱们上学时的那个方向?你们俩做成了?”
如果当时做成,将大大降低液态火箭发射的成本和出错可能。
安悟离沉默摇头。
因为那场爆炸,也因为宋庄旌的事故,他们两人主导的发动机换代直接搁浅。后来的发射采用了上一代更稳妥的发动机。
庄永并不明白这其中的意义,但他也把这件事写在了会议室的白板上。
安悟离看得出钟肆对此有想法,但她并没有多说,而是让继续。
爆炸之后,安悟离黯然离开航天系统,过了一年颓废的日子,直到与庄永在某个夜店偶遇。
这期间宇飞做了些什么,他无从知晓。
但和庄永初遇的那一晚过后,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宇飞的邀约——邀他去自己刚创立的商业火箭公司。
他还记得宇飞提起了宋庄旌。
宋庄旌似乎对自己的评价很高,高到让宇飞能忽略之前的爆炸,对自己伸出橄榄枝。
“也就是说,距离现在五年多前,宇飞成立了宇晶,并在创立初期就邀你入伙。”
庄永继续在白板上添加信息,同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但我之前调查过他,他没有任何航天相关的背景,他为什么选择在这个领域创业?背后的投资人为什么会愿意投他?”
安悟离再次摇头。这件事情他也有过困惑,但宇飞给他的答案是,投资人看上的,是宇飞的创业经历与热情,还有安悟离非凡的创造力。
现在想想,就算安悟离在业内的风评再好,他也仍然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怎么可能赢下投资人的青睐?
“我看过宇晶从创立到现在的所有股权变更,最初一批投资人主要是宇天鸿的投资部门和她的个人支持,剩下的是几个常规美元基金,不像有大问题。”钟肆回想。
庄永也回想自己三年前对宇晶开展的调查,确实没有什么明显可疑点。那就姑且认为宇天鸿为他提供了最初的主要支持。
再然后,宇晶作为创业公司,谈不上顺风顺水,但也按部就班地推进,甚至在两年就实现了一级火箭的完美回收。
也就是安悟离和庄永在凉夏重逢的那一次。
但那一次,他们都没有忘记,凉夏基地收到了□□威胁电话,并且真的排查出两枚炸弹。
正在这时,庄永扔出一句炸弹般的话:
“还记得我们对那次爆炸威胁做过调查吗?虽然没有最终确认,但有极大概率,放置炸弹的人就是宇飞。”
或许是对宇飞的怀疑已经到了极致,听到这句话,安悟离和钟肆丝毫不意外,反而有种“啊,这样能解释很多事情”的感觉。
虽然不知他最根本的动机,但宇飞接近宋庄旌、成立宇晶等一系列举动,似乎都不如表面那般单纯。
在这之后,宇飞受到宇天鸿的钳制,钟肆进入公司。表面上看安悟离的权力也被稀释,但他很清楚,自己其实得到了最强有力的支持。
庄总看着时间线,感觉到一丝违和:“钟总,你还记得自己当时进入公司的契机吗?是宇天鸿请你回来的?她是怎么知道你?而且她是亲自请你的吗?”
“我知道你的疑惑,我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情也是不清不楚的。”钟肆接下他的话。
钟肆当年远走北美,确实有人们传言的“为爱奋不顾身”的原因,但这不是唯一的原因。
还有一层原因,是她实在受不了父母对她人生的干涉。
这一点安悟离也多少知道些。还在上学的时候,钟肆父母就不时来学校,想要撮合她与学校随便什么男生,总之不把她嫁出去,她的父母似乎就一日不得安宁,哪怕自己的女儿是专业里顶尖的学生,将来也会成长为业内精英。
她是出去躲父母的。她本来出去之后,就没打算回来。
这与爱国什么的无关,她必须先爱自己,她必须保护自己不成为父母扭曲价值观的祭品。
但她回来,的确是被宇天鸿的热情感动。
她不清楚这个日理万机的董事长为什么会看到自己,甚至亲自来劝说自己,但正巧她在当时的公司做得不开心,无论她多么努力、做出多少成绩,她的天花板就是分系统的负责人了,她无法再往上一层。
可她明明能做更多。
正巧宇天鸿找上了她,为了许诺更大的舞台。而更巧的是,宇天鸿要带她去的公司,正好就是她最信赖的师兄所在之处。
宇天鸿甚至为她付了“赎身费”——她与当时雇主的聘用合同里有极其严格的竞业协议,为的就是阻止她离开公司后去为同行业竞争对手工作。
宇天鸿提前帮她支付了巨额的赔偿金,确保她一回国就能立刻投入工作。
实在想不明白,钟肆决定停止思考,改为相信直觉:
“我实在想不明白她是如何找到的我,但我感觉,她应该是一直在看着宇飞的动作,所以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决定带着我介入。”
庄永似乎对此有同感:“很有可能。也就是说,宇飞放置炸弹这件事,或者至少宇飞创立公司动机不单纯这件事,宇天鸿早有感觉。那她对这个堂弟,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
安悟离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她在保护宇飞。”
保护?庄永脑子转了两秒,明白了他的意思。
宇天鸿和宇飞,表面上看,是相煎何太急的大家族争权姐弟,而且从事实上看,宇天鸿确实将宇飞创立的公司收入囊中,并且将堂弟逼到国外多年。
但若换个角度,这些举动的真实动机,却有可能是出于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