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了那条串联起所有疑点的线,看到了那个他必须面对的残酷真相。
“但你对他,不单是对兄弟的感情吧。”语气里并无疑问,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陈述。
庄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箭矢射中。他没有回答,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复杂地看向别处,避开了安悟离那过于锐利的目光。
他没有回答,安悟离也不需要他回答,因为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安悟离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要亲手斩断这刚萌芽就被诅咒的牵绊。他要说出那个让庄永期待却又害怕的答案,那个能将庄永彻底推向仇恨深渊的答案。他要让庄永从此对自己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恨,再无半分留恋。
他要再一次,选择放开自己心爱的人。即使代价是一颗心被碾碎成齑粉。
他要再一次,当爱情的懦夫。
“我回答你,”安悟离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病房里,“他是被我害死的。”
庄永瞳孔猛地收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但立刻被更深的痛苦淹没。
安悟离却像没看见他的反应,用那平稳得可怕的语调继续:“因为我的疏忽,在测试时发生爆炸,他被爆炸冲击波震飞……当场不治。”
他清楚地知道,这种级别的安全事故,对外公布的报告永远不会包含所有细节。庄永无从验证他所说的真假。
所以不管他说什么,庄永都只能相信。
就让他能够彻底恨自己吧,带着纯粹的恨,才能干脆放手。
庄永那么美好的人,不应该被自己的包袱所拖累,他值得毫无负担的人生和情感。
他们两人之间横亘着宋庄旌,终究不可能善终。
安悟离突然想到,三年多前他在夜店找上庄永,就是因为庄永身上有令他怀念的气息。
原来不是他想象,庄永真的有宋庄旌的气息。
他心术不正,把庄永当作替身。
如今回旋镖终于飞回来,他的心被打得生疼。但他却如此坚定的撞上那回旋镖。
原来他不可能扔掉这个包袱。
原来命运早就决定了,他这辈子都要背着这个包袱走下去。
所以才会把庄永送到自己面前,不是吗?
安悟离说完上面那句,就抬头看向天花板。
所以他错过了庄永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无助。
“我不信!”庄永突然迈步,一下冲到床前,钳住他的肩膀,俯身压到他脸前,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却不是出于亲近,而是出于惊慌失措。
“我不信。你在骗我。你肯定在骗我。没有人比你更在意安全,你的性格又这么严谨。你怎么可能会因为疏忽导致爆炸……”
“是真的。”安悟离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相信,但确实是因为我的疏忽,才导致了爆炸。”
不等庄永反驳,他又立刻补刀:“他对你来说一定很特别、很重要吧?是我,害死了你最重要的人。”
庄永目眦欲裂,他差点就要喊出来“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安悟离害死宋庄旌?
又或者,宋庄旌不是自己最重要的人?真正重要的人其实是……?
他不敢放任想下去。
真相仿佛无情铁爪,扼住他的咽喉,他再也无法喘息。
“砰”的一声闷响,安悟离惊吓的循声转头。
庄永的拳头砸进床头的墙壁,洁白墙面立刻绽开一抹刺目鲜红,血腥味登时溢出。
庄永用尽全身力气盯紧安悟离,压着牙根说出最后一句话:“你和我,完了。”
安悟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回去。
“嗯。”
他明白的。
他们两人,彻底完了。
而他自己,此生再也不会拥有爱。
庄永夺门而出。
安悟离仍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空灵魂的石膏像,任由那千斤重的悲痛将他贯穿。
好痛,痛到他叫不出声。
眼泪无声、凶猛的涌出,沿着太阳穴径直灌入耳腔。他没有抬手擦掉眼泪,他也没有力气抬手,只能任由温热的液体在耳蜗里积蓄,形成隔绝一切的深海。
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遥远,而他在泪水的轰鸣中,获得了一片彻底的、悲伤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