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上层甲板上的庄永,最先看到的是安悟离突然跃起的身体。
他跳向身旁的钟肆,一个猛扯把钟肆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上身和臂膀裹住她的头和上半身。
在他们身旁几米处,一团极致炽白的核心猛地扩张开来,只一瞬,庄永眼中的两个人都不见踪影,
空气瞬间被灼烧得扭曲变形,飞射的金属碎片像慢镜头一般从庄永脸庞划过,像死神随手撒出的一把暗器。
他脸色煞白,身体却先于头脑行动,抓住眼前已经变得滚烫的栏杆纵身跃下,落入一片狼籍的下层甲板。
小腿似乎被某个碎片刮伤,他来不及检查,凭着直觉看向身后——安悟离和钟肆应该是被爆炸的冲击波甩到这个方向。
爆炸的轰鸣声并不大,但仍响在庄永耳边,他在弥漫的金属腥气中搜寻,终于在一堆扭曲的碎片下,看到一条已被染红的裤子。
他跪倒在地,徒手扒开尖锐碎片,露出一具染血的身躯,是钟肆。钟肆只露出半边身体,另外半边被另一个人的后背压着。他继续扒开碎片,终于露出安悟离完整的后背。
甲板上有人惊慌逃窜,有人赶来救援,指令声、警报声与哭泣声交织,像一场闹剧的大背景。
背景之上,新的危机正在酝酿。爆炸的冲击波和碎片破坏了船舷边缘几个集装箱的固定锁。最靠近外延的一个上层集装箱摇晃了一瞬,便轰然栽向深蓝色大海,砸起如山般的巨浪。
祸不单行的是,此时海事预报终于显灵,海浪开始变得汹涌。
庄永听到集装箱坠海的沉闷巨响,但他无法分心,正焦急的检查被自己扒出来的两个人。
两人都有呼吸,钟肆发出无力的呜咽,而安悟离则是不受控制的咳嗽,那咳嗽声因为他正埋在钟肆肩上而显得格外沉闷。
钟肆的身上全是血。
庄永不敢随意抱他们,生怕有内脏受损或肋骨骨折,会因搬动而造成二次伤害。船体在猛烈晃动,庄永费力才能让自己站稳,同时还要腾出手帮倒下的两人固定姿势。他抬头呼唤救援,刚一开口,声音就被刺耳的尖啸所覆盖。
他下意识拧眉,扭头寻找尖啸声的来源,却发现不远处,一个松动的小型集装箱,借着船体的倾角,开始朝自己的方向滑动。
管不了什么二次伤害了,庄永当下行动,右手从安悟离腋下穿过,将他固定在自己的右腋下,左手用同样的方式将钟肆固定在自己的左腋下,发出一声低吼,将两人同时拖向集装箱滑动轨迹的侧方向。
甲板上显出两条血迹,但只是一秒钟的事,这血迹就被一面阴影吞噬——那集装箱马上就要撞上他们!
身体被肾上腺素接管,庄永爆发出猛兽般的怒吼,双臂紧紧夹着两个瘫软的身躯,右腿蹬地向外跳去。又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刺入耳中,集装箱在甲板上摩擦出火花,箱子的棱角擦着男人的后背轰然冲过,最终撞破栏杆,坠入海中。
庄永跪在地上,双臂仍然夹着安悟离和钟肆。
之差几厘米,他们三人几乎要被集装箱压扁、挤进这残暴的海浪。
救援终于赶来,安悟离和钟肆被经验丰富的水手平放并固定在担架上。但穿上医师还不能来检查他们的情况,因为有一个更为严重的伤者——爆炸前正在操控绞车的朱大副。
他离爆炸的液压罐最近,液压罐的一根固定杆飞到他的身后,在胸膛的位置从后向前贯穿。
画面甚是恐怖。
庄永担心安悟离和钟肆的伤势,却也明白事故中的急救原则。救援人员在快速评估伤员后,会按照伤情的危机程度,为伤员设定各自的优先级别。像朱大副这种,伤势一看就极为严重、可能危及生命,但还有得救的,是急救人员的第一优先级。而安悟离和钟肆这种伤势虽然严重,但暂时看不出紧急生命威胁的,优先级次之。
他懂得很多急救知识,也有经验,他要先为两人救治。
此时钟肆已经清醒过来,因为疼痛而呻吟,庄永跪在地上检查钟肆,她腿上的血虽然吓人,但没有伤及动脉。至于身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