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永大年初一跟老庄老黄一起去给家里几个老人拜年,下午就收拾行李要飞回桦京。
“这是怎么了?工作上出问题了?”老庄从没见他在年初一这么匆忙,担心是不是遇到了大麻烦。
“不是,爸,你别多想,”庄永安慰,“我就是想起来出差前还有好多事情要在桦京办完,今年就不能多陪你们了。”
“真的不是有麻烦了啊?那什么工作也不至于今天回吧。你就算去加班,别人也得过年啊。”
“你可闭嘴吧,别给你儿子添乱。”老黄却看出了端倪。
儿子虽然神色匆忙,嘴角却没有压下来过。这怎么看也不是过年要赶回去加班的人。
聪明如她,赶紧从厨房整理出来一包东西:“这是昨天卤的牛腱子,我今年改了配方,保你吃遍全世界也吃不到我这么好吃的。你带上哈。”
老庄一脸困惑:“你把牛肉装行李箱,那儿子衣服往哪儿放?而且这么大两块,你儿子吃不完早就坏了。”
“你管我呢。”老黄白他一眼,心想这老头真是迟钝到家。她这是在试探儿子是不是赶去桦京见人呢。
果然如她所料,庄永看着牛腱子想了两秒,立刻把箱子腾出来一块地儿:“我吃的了,妈,放进来吧。”
“哎,好嘞!”老黄美滋滋。
庄永不让老两口送,自己打车去了机场。他的父母站在小区口,看着车子开走。
老庄念叨:“明明我开车送就行,他怎么非得打车呢?过年打车费翻三倍呢。”
“你不懂了吧。儿子这是归心似箭,咱们俩别打扰人家的心情。”
“啥归心似箭?他家在这儿!又不在单位。”
老黄恨铁不成钢:“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个铁疙瘩,一点儿浪漫的心思的都没有。”
“怎么说上我了?关浪漫啥事?”
“你……”老黄深吸一口气,决定日行一善,教一教这个铁疙瘩,“拿出你以前工作上的观察和分析能力,给我好好想想,你儿子刚才准备行李的时候,是不是心情还挺好?”
“……好像是啊。”
“你要是大过年的得去加班,你能心情好?”
“那不能。”
“所以啊,他不是回去加班的,是去见人的。”
“见人?见啥人?”
“你!”老黄彻底服了,铁疙瘩不教也罢。
从小区口走回家,老庄终于想明白了:“你是说,他在桦京,有……朋友了?”
老一辈,还是习惯用朋友来指代情侣。
“我看着是。”老黄笃定。
“这、这是好事儿啊,那他为啥不带姑娘来家里?至少也得告诉咱俩吧?”
老黄叹气。女性的敏锐让她隐隐觉得,这位朋友可能不是“姑娘”。
但至少,儿子能从小旌的阴影中走出来,她已经谢天谢地了。
是的,当年庄永对小旌的微妙情感,她也早有察觉。只是还没来得及确认,这两个孩子就分道扬镳。直到后来小旌出事,儿子的表现才让她彻底确认。
儿子喜欢男生对她来说是个难题,但儿子念念不忘一个死去的男生,对她则是另一个难题了。
如今孩子孤身多年,她的态度也逐渐松动,如今有人能让儿子这么上心,她从心底觉得是好事。
就是不知道儿子心心念的这个人,会不会对庄永有同样的心思。
刚走出楼道,冷空气蜂拥而至,安悟离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天气阴沉,空气如针扎刺骨。天气预报说过年期间会下雪,但到现在也没见到半片雪的影子。
过年对他来说没有太大意义。母亲定居国外多年,早有了新的家庭,最多就是给他打个电话,两人都是应付任务一般相互问问近况,然后同样应付任务般说一些自己不重要的事情。
父亲虽然工作在国内,但一到寒假就跑去海外各院校交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躲过年,总之别的教授收到交流邀请,都是尽量选交流当地最适宜旅行的时段,他的父亲却总是选择每年的1、2月。
他早已习惯自己一个人过年。一个人也简单,提前几天请保洁给家里做个扫除,屯一批速冻饺子汤圆和半成品硬菜,买几本新书窝在家里。醒了有书看,饿了有饭热,除去回复一些问候的消息,过年基本被他过成了冬眠,基本都不用出家门。
但今天晚上不出不行,钟肆父母来了,得知安悟离就住在同小区,逼着钟肆要请他来家里吃饭。
上学期间钟肆的父母来看过她多次,对安悟离也很熟悉。
这次老两口的意图非常明显,想借机撮合这两个年轻人。毕竟女儿当年奋不顾身为爱远走北美,又经历了那么多波折,真的把他们吓得半条命都没了。
安悟离和钟肆商量了一下,不去不行,得趁这个机会让老人死心,但安悟离也打算多说几句,让老人知道他会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照顾钟肆。
空手去别人家不好,他打算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点水果礼品带过去。走到小区口,正好撞上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安悟离瞪大双眼:“你……”
那身影张开双臂,将他裹进怀里:“我想你了。”
他的脸贴在寒意未消的皮夹克上,眼眶却变得湿热。
“你家人那边……”
“我陪过他们了,现在只想陪你。”
安悟离抬起头,看着眼前人。他再次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