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怕是还没开到苍蝇馆子,两人间的氛围就彻底没了。
“把车放下,我们走路过去吧?”
安悟离突然开口。
庄永一秒都不耽误,当下转方向盘。正巧他们在最外侧车道,正巧路旁是一排小区底商的门前人行道。
这里自然是不允许停车的,但地方大,庄永停在这里也不影响其他人或车出入。最多就是车子被贴条,罚钱扣分。
两人下了车,庄永带路,沿着人行道并肩走着。
不知是今夜真的不冷,还是街道上的彩灯与人群暖热了空气,他们都不觉得冷,甚至呼吸都看不到冬日常见的白气团子。
走着走着甚至出了汗,庄永的皮夹克本就敞着,安悟离也拉开了羊绒大衣的拉链。
“最近在忙什么?”“工作还顺利吗?”
两人同时发问对方。
庄永先笑着回答:“马上就年底了,交一堆报告,还有开年的计划书,年后还有新的发射基地开始筹建,我得去帮忙指导防空设施的规划设计,所以还有一堆筹备和人事的咋想。”
他并没有说谎,这些都是他在忙的事情。
但他独独漏掉了对宇晶的调查。
“新的基地?”安悟离沉吟片刻,“是环沙哪个?还是贵市?”
这是两个传闻中国家要考虑建设的新基地,位于两片从来没有建过基地的区域。一个靠近海岸线边界,另一个则位于西南,与那片的多个邻国距离都不远。
两个区域都不是安稳的地方,早年不适合建发射基地。但近些年,发射基地的建设与维护水平日渐提升,反而更加需要去这些不安稳的地方建起来。
是为震慑。
地上有一滩污水,庄永先拉着安悟离绕过去,然后回答:“我的任务是两边都跑,都要做规划。但哪边能建起来,或者先建起来,就不知道了。”
安悟离了然。这些战略要地,消息真真假假,不光是因为本身神秘,也有迷惑外界的目的。
他正想继续问,庄永突然停下脚步:“喏,到了。”
两人身处一片旧小区,这里二十年前是城市边缘,那时建起很多大型居住社区,一半面向市场出售,另一半用来安置从市中心拆迁出来的老市民。虽然远离城市核心区域,却完整保留了这座城市最原始的人情味儿。
这一片儿有很多小店,也有不少晚上还开着,但都不如眼前这家店更吸引人。
【老张砂锅】的招牌挂在门楣,黑色的木板作底,金色行楷为字,看得出颇有年头,也看得出每日经人擦拭。
店面不大,真的是苍蝇小馆。店外的人行道上摆着四张桌子,现在只有一张还空着。透过被雾气蒸模糊的透明防风帘,可以隐约看到店内,摆了六张小桌,一个收银台,收银台正后方是和后厨相通的送餐窗台,侧边是后厨的门。店里似乎也坐满了人。
安悟离跟着庄永走进去,一眼看到最靠近后厨门的那张桌子刚好有人起身离开。他不想坐外面吹风,便问庄永:“我去那儿坐了?”
庄永也看到那桌的人离开,便和他一起坐过去。
桌上还有前桌吃剩的两个砂锅两个盘子。
庄永用手挡住安悟离,示意他先不要靠近。安悟离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看着庄永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垫在手上,自己把桌上的脏砂锅端去送餐和送盘的窗台。
砂锅很重,他一次只能端一个,跑了两趟把两个砂锅送了过去。
第三趟他端餐盘的时候,终于有店里的人跑过来:“我来我来,你们赶紧坐。”
庄永笑笑:“每次来你们都是这么忙。”
来人正是老张砂锅的老板,他把盘子收走,又回来拿抹布擦桌子,边擦边回答:“都是邻居和朋友们照顾生意,你还是老样子?这位朋友来点什么?”
看样子和庄永是熟人。
“我还是丸子砂锅配麻花。他的话……”庄永转过来问安悟离,“牛腩和牛肉片你喜欢哪个?”
说完不等他回答,就回头跟那人说:“来个牛腩牛肉片双拼吧。再拼两盘凉菜、一个炙子烤肉、一个大枣米糕。哦,两瓶可乐。”
老张似乎不用纸笔记,都记在脑子里。前面几道菜他都点头,听到最后的可乐,突然补了一句:“可乐?今晚上不喝点?”
庄永正要摇头,安悟离按住他的手,对老板说:“两瓶啤酒。”
“好嘞!”老板爽快的去窗台给后厨下菜。
庄永看安悟离的眼神带了兴趣:“我以为你讨厌喝酒呢。”
安悟离不慌不忙从纸巾盒里取出两张纸巾,认真擦拭自己坐着的这一半餐桌。老板擦过的桌子还湿,他又有轻微洁癖,总觉得这种抹布自身就不干净,所以需要自己把桌子再擦干,心里舒服些。
庄永还等着他擦自己这半张桌子,没想到安悟离擦完面前那一半,就把纸巾扔一边,收手坐好。
他一瞬间为自己的期待感到好笑,但这就是安悟离原本的样子,他本就知道。
安悟离平静的环视一圈店面,然后毫无波澜的说:“看和谁喝。”
庄永一愣神,才明白他指的是自己前面那句话。
咂摸出一丝宠溺的味道,他看向安悟离。
这个人,他一定要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