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
纪承楷从善如流,但嘴角的弧度却泄露了他的好心情——她在找借口,一个可爱的借口。
又一阵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艾雪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纪承楷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
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
“晚上凉,披上吧。”
他上前一步,将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轻轻地披在了艾雪的肩上。
她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躲开。
“别动。”
纪承楷的手按在她肩头的外套上,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就当是……‘犯人’的一点心意,怕‘法官’着凉。”
他的比喻让艾雪哭笑不得,那点抗拒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外套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伴娘礼服传来,驱散了夜风的寒意,也让她冰封的心湖,似乎又融化了一角。
她没再拒绝,只是微微低着头,任由那宽大的外套将自己裹住。
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气息,一种让她安心又心慌意乱的气息。
纪承楷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侧,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侧面吹来的风。
“我们……回去吧?”
艾雪轻声说。
“好。”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快到宴会厅侧门时,灯光渐亮,人声隐约可闻。
艾雪停下脚步,伸手想要脱下外套还给他。
“穿着吧。”纪承楷阻止了她。
“里面空调冷,你刚吹了风。下次……下次再还我。”
他说“下次”,说得极其自然,仿佛笃定了还会有“下次”。
艾雪抬眼看他。
在明亮的灯光下,他英俊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明亮而专注,那里面的深情和期待,几乎要将人溺毙。
她小声“嗯”了一下,算是默许了这“下次”的约定。
“进去吧。”他替她推开侧门的玻璃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艾雪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肩头还披着他的外套,像偷了一件宝贝,心跳如擂鼓。
缓刑期,开始了。
而他,有足够的耐心和决心。
宴会厅的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明亮欢快的声音划破了花园的静谧:
“小雪!陈墨!你俩躲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切蛋糕啦!就等你们……呃?!”
林爽爽提着裙摆,笑盈盈地探头出来,目光在接触到纪承楷那张毫无遮挡的脸时,声音和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林爽爽的目光在纪承楷脸上来回扫视,从英挺的眉毛到深邃的眼睛,再到那张她绝对不陌生的,属于“纪承楷”的,此刻带着些许愕然和来不及收敛的温柔神情的脸。
“你……你……”
林爽爽的手指颤抖地指向纪承楷,又猛地转向一脸慌乱、下意识想拉开距离的艾雪,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拔高,甚至破了音:
“纪承楷?!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还穿着伴郎的衣服?!陈墨呢?!”
完了!艾雪心里咯噔一下,头皮发麻。
忘了这茬了!
纪承楷迅速收敛了面对艾雪时的柔软,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眼神里也掠过一丝棘手。
他上前半步,下意识地想将艾雪挡在身后,这个保护性的小动作却更刺激了林爽爽的神经。
“爽爽,你听我解释……”
艾雪急忙开口,想缓和局面。
“解释什么?!”
林爽爽几步冲过来,一把拉住艾雪的手腕,将她从纪承楷身边拉开,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挡在她面前,瞪着纪承楷:
“你想干什么?!”
“林老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来当伴郎的……”
“当伴郎?骗鬼呢!”
林爽爽根本不信,陈墨大变纪承楷,她又不是傻子去相信纪承楷没有图谋。
艾雪心里一紧,知道瞒不住了,上前一步想解释:“爽爽,事情是这样的……”
“所以,”林爽爽听完艾雪简短的陈述,目光复杂地看向纪承楷,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你用了‘陈墨’这个身份,回来……是为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解决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以及……表达你的……心意?”
纪承楷面对这位既是艾雪好友也是学校同事的知情人,态度更加郑重。
他微微颔首,语气诚恳:
“林老师,对不起,以这种方式出现,瞒了您和叶琛。我没有任何恶意或不敬的想法。”
“之前因为我的不成熟,给艾老师带来了很多困扰,我内心一直很愧疚。这次回来,是想做一个彻底的了结和正式的道歉。”
“用‘陈墨’的身份,是欠考虑的下策,但我保证,绝无伤害任何人的意图。”
“没有!爽爽,真的没有!”
艾雪反握住林爽爽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他……他是来道歉的。之前的事情,有些误会。”
“道歉?用这种方式道歉?”
林爽爽狐疑地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敏锐地捕捉到艾雪微微泛红的眼眶和两人之间那种绝非单纯“道歉”的氛围。
叶琛刚好过来,虽然对情况不大清楚,但因为到了敬茶敬酒的环节,便把林爽爽半推半拉着往宴会厅走。
新娘子还不忘回头瞪纪承楷一眼,用口型对艾雪说:“回去再审你!”
敬酒环节更是“精彩”。
有些眼尖的渐渐认出了纪承楷。
“哎,那个伴郎……是不是以前滨中那个很出名的纪承楷?”
“是他!他怎么来了?还当伴郎?他不是出国了吗?”
“旁边那个是艾老师吧?他们俩……”
窃窃私语声开始像蚊子一样嗡嗡响起。
纪承楷却显得异常镇定。
有人试探性地问起,他便坦然一笑,礼貌回应:
“是,我是纪承楷。好久不见,谢谢您来参加我的好友叶琛和林老师的婚礼。”
态度大方得体,反而让那些想深挖八卦的人不好再问。
他甚至主动端起酒杯,走向几位看着面熟的长辈,从容地打招呼、敬酒,言谈举止无可挑剔。
仿佛他本就是婚礼上一位寻常而又重要的宾客。
艾雪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各方目光和询问,那份沉稳和担当。
与她记忆中那个时而冷漠、时而冲动的少年形象重叠又剥离。
宴会接近尾声,宾客陆续开始道别。
林爽爽终于找到机会,把艾雪拉到休息室“严刑逼供”。
“快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有没有欺负你?你们俩刚才在外面……是不是……啊?”
林爽爽的问题连珠炮似的。
艾雪知道瞒不住,只好简略说了个大概。
林爽爽听完,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才合上:
“所以……他搞这么大阵仗,冒充别人,就是为了……追你?还是这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式的追法?”
艾雪红着脸点了点头。
“我去!”林爽爽一拍大腿,眼睛亮晶晶的,瞬间从“护卫”切换到了“吃瓜”模式。
“这也太……偶像剧了吧!虽然手段是狗血了点,但看样子……好像是认真的?那你呢?你怎么想的?真给他‘缓刑’了?”
艾雪抿着嘴,轻轻“嗯”了一声。
林爽爽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用力抱了抱她:
“行吧!既然是你自己的决定,姐妹我支持你!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盯着他!要是他敢有半点不对,我让叶琛揍他!”
另一边,叶琛也勾着纪承楷的肩膀,在男士休息区进行“兄弟谈话”。
“你真行!我服了!这马甲是一层接一层。”
“不过说真的,你对艾老师是认真的吧?”
“非常认真。”
叶琛拍了拍他肩膀:
“成!兄弟信你!加油!不过爽爽那边……你自求多福,她可是把小雪当亲姐妹的。”
当艾雪和林爽爽从休息室出来时,正好遇到纪承楷和叶琛。
林爽爽清了清嗓子,摆出娘家人的架势,对纪承楷说:
“纪承楷,我告诉你,小雪可是我的人!你‘缓刑’期间好好表现!听到没有!”
纪承楷微微躬身,态度诚恳:
“一定。谢谢爽爽……姐?”
这一声“姐”,把林爽爽叫得一愣,随即噗嗤笑了:“行了行了!少来这套!”
叶琛也笑着打圆场:“皆大欢喜,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