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在巷口的甩手离去,那句负气的话,还有此刻这泛红的眼眶、这滚烫的掌心、这几乎要将他吞噬却又强行压抑着的某种情绪……
都不是戏。
他是真的生气了。
因为她去了酒肆?
因为她与那些舞姬周旋?
因为她……没有第一时间察觉他的不悦,反而只顾着推进计划?
一股陌生的、带着细刺的涩意猛地攥住了涂山情的心脏。
她忽然想起他问“那里也有姑娘相伴吗”时,那平淡语气下藏着的别扭;
想起他转身离去时,那比沙漠夜风更凉的背影。
她到底……都干了什么。
“富贵少爷……”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了下来,褪去了所有伪装和算计,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试探般地、轻轻触向他的眼尾。
那处的皮肤温热,在她指尖碰触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他整个人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让涂山情心底那抹涩意骤然放大。
“对不起。”
王权富贵在她指尖触碰和道歉声响起时,身体似乎僵了一瞬。
随即,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钳制她手腕的手,同时向后退了半步。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朝屋内更深的暗处走去。
“你没错。是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
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许是不想说。
涂山情看着他那仿佛要独自走入黑暗、将一切情绪吞咽干净的背影,胸口那阵陌生的揪痛感骤然加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压倒了一切理智和谋算,驱使着她猛地冲上前——
“唔!”
王权富贵猝不及防,被她用尽全力一推,后背撞上坚硬的床榻边缘,随即整个人仰面倒在了铺着锦褥的床榻上。
他还未及反应,一道带着冷香和决绝气息的身影已然欺压而上,瞬间剥夺了他的视野和主动权。
涂山情悬在上方,双手用力捧住了他的双颊,固定住他的脸,迫使他只能看向自己。
昏暗中,她的紫色眼眸离得极近。
里面流转着窗外漏进的稀薄月色,还有某种极其专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看透的光芒。
“你生气了。”
她看着他,陈述道,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容回避。
王权富贵仰躺在那里,被她牢牢制住,视线里全是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和那双仿佛能映出人心的紫眸。
方才在酒肆外,她喊着“我们现在就完了”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即使知道是权宜之计,那一刻尖锐的痛楚却真实无比。
此刻,她压着他,说他生气了。
是,他生气了。
气她涉险,气她与旁人那般亲近,更气她……全然不懂。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混合着担忧、酸涩、占有欲和某种自我厌弃的情绪,在这昏暗密闭的空间里,在她专注的目光下,几乎要决堤。
说出来吧。
一个声音在心底嘶吼。
说出你在意,说出你介意,说出你看到她触碰别人时那瞬间焚心的妒火。
即使她会觉得你不可理喻,觉得你心胸狭隘,觉得你这般心思……卑劣不堪。
“我……”
他张了张口,声音艰涩,那个沉重的、从未宣之于口的字眼几乎就要挣脱束缚。
然而,话音未落。
涂山情忽然俯下了身。
微凉的、柔软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和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准确无误地封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言语。
王权富贵瞳孔骤缩,大脑有瞬间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