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雪扬从清晨等到黄昏。
第一百天。
这个数字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像沙漠里被风吹动的沙粒,停不下来。
她表面上一如既往地在军营门口巡视,检查岗哨,和士兵交谈,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眼睛的余光一直在瞟向沙狐皇宫的方向。
“将军,今天是不是第一百次了?”
一个年轻士兵凑过来,笑嘻嘻地问,“二皇子是不是该来了?”
厉雪扬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巡逻去。”
士兵缩缩脖子跑了,但跑远前还忍不住回头喊了一句:“将军,我看二皇子这次肯定能成!”
厉雪扬没应声,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枪身冰凉,和她此刻微热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
清晨,正午,下午。
太阳从东方爬到天顶,又缓缓西斜。
沙地上,她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梵云飞没有来。
起初,她还能告诉自己:他可能有事耽搁了。
或许是在修炼御水珠,或许是皇宫里有急事,或许是……他在精心准备第一百次的求婚礼物。
但当日头偏西,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时,厉雪扬心里那点自欺欺人渐渐消散了。
不对劲。
梵云飞那小子,虽然有时候傻乎乎的,但答应过的事从来不会忘。
说好第一百次求婚,他就一定会来。
就算真有事不能来,也一定会想办法传信给她。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将军……”
旁边的副将小心翼翼地开口,“二皇子他……是不是路上出什么事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厉雪扬心里最后一点镇定。
出事?
沙漠里能出什么事?沙匪?妖兽?还是……沙狐皇宫里有什么变故?
她想起那天他和她所说的。
沙狐皇宫的异样,皇宫里那个神秘的药材管事,还有那些关于她的、详尽的调查记录……
厉雪扬握枪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备马。”她声音冷硬,“我去看看。”
“将军,要不要带些人——”
“不用。”厉雪扬打断副将,“我自己去。”
她翻身上马,长枪在马鞍旁挂稳,一勒缰绳,骏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军营,朝着沙狐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夕阳在她身后迅速沉落,将她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极长。
……
沙狐皇宫建在沙漠绿洲旁,皇宫外围是个热闹的集市。
即使入夜,集市上依旧灯火通明,摊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还有不知从哪家酒肆传来的丝竹乐声,混在一起,喧嚣而鲜活。
厉雪扬在集市外勒马,皱眉望着那片灯火。
她将马拴在隐蔽处,自己则快步走进集市。
人群熙攘,各色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将她的影子投在沙地上,拉长又缩短。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梵云飞的声音。
但又不完全是。
那声音里多了些她从未听过的轻浮和浪荡,少了平日的真诚和腼腆。
厉雪扬循声望去。
声音来自集市中央最大的一家酒肆,二楼敞开的窗边,人影晃动。
她握紧长枪,快步走近,藏在酒肆对面一处卖陶器的摊子后,朝二楼望去。
只一眼,她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二楼窗边,梵云飞,他正左拥右抱着几个衣着暴露的妖族女子!
他穿着华丽的沙狐族服饰,但衣襟敞开着,露出胸膛。
一手搂着一个沙狐妖的纤腰,另一手端着酒杯,脸上挂着轻佻的笑容,正大声说着什么:
“……等我娶了厉雪扬,继承了皇位,到时候……”
他顿了顿,仰头喝干杯中酒,才继续道,“就把她踹了!娶你们!哈哈哈哈——”
周围的女子娇笑着往他怀里钻。
厉雪扬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她握枪的手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亏她还担心他!
亏她这一整天都在军营门口等!
亏她还……还真的在心里想过,第一百次,要不要答应他试试看!
就在这时,酒肆楼梯处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缓缓走上二楼。
厉雪扬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