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情瞥了他一眼,眼中笑意更深了。
然后,在梵云飞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伸手接过了香囊。
“很漂亮。”
涂山情将香囊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紫眸微眯,“配香的手法也很讲究。陈公子费心了。”
陈青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梵云飞没能捕捉到的、转瞬即逝的暗光:“阿情姑娘喜欢就好。这香……有宁心安神的功效,你若是累了,点上一小撮,能睡得好些。”
“我知道了。”
涂山情将香囊握在手中,指尖轻轻摩挲过锦缎表面,“谢谢你的礼物。”
陈青深深鞠躬,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匆匆离开了。
他的背影在军营大门处消失时,步伐快得有些仓促。
梵云飞一直等到那人走远,才猛地跳起来。
“前辈!你、你为什么收他的礼物啊!”
涂山情没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紫色香囊,阳光下,那锦缎的紫色深得近乎发黑,绣纹在光影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流动感。
她轻轻捏了捏香囊,里面干燥的香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狡黠或温柔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冷意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礼物?”
她轻哼一声,紫眸中锐光闪烁,“小土狗,你看清楚了,这哪是礼物。”
梵云飞一愣:“那是什么?”
“是战书。”
三个字,轻飘飘地说出来,却让梵云飞浑身寒毛倒竖。
“战、战书?”
他结结巴巴地重复,“前辈你说什么?那个人类不是药铺学徒吗?他、他怎么会……”
涂山情将香囊举到梵云飞面前:“闻闻。”
梵云飞小心翼翼地凑近,鼻尖动了动。
起初是那种淡雅的草药香气,但仔细分辨,在那香气深处,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腥气。
不是血腥,而是更古老的、带着威压感的腥气。
像深潭底沉睡的巨物,像……某种传说中的生物。
梵云飞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他声音发紧。
“龙骨香。”
涂山情收回香囊,指尖轻轻抚过锦缎。
“而且不是普通的龙骨香。是用至少千年以上的真龙遗骸炼制的,里面混了龙血晶的粉末,还有……某种引魂草的灰烬。”
她每说一个词,梵云飞的脸色就白一分。
“龙族早已式微,这种品级的龙骨香,寻常药铺绝不可能有。”
涂山情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如冰,“更何况,引魂草只生长在南国毒皇山。一个人类药铺学徒,从哪里同时弄到这两样东西?”
梵云飞彻底呆住了。
他看看涂山情手中的香囊,又看看陈青消失的方向:“那、那他为什么要送你这个……”
“标记。”
涂山情将香囊递到梵云飞面前,目光深沉。
“这种特制的龙骨香,一旦沾染上,气息能维持月余不散。而引魂草灰烬,能让施术者在百里之内,精准感应到沾染者的位置。”
她顿了顿,紫眸中寒光凛冽:
“他在给我下标记。或者说,给他背后的主子下标记。”
梵云飞接过香囊,手都在抖:“那、那前辈你还收?!”
“不收,怎么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涂山情挑眉,“况且,这种级别的龙骨香,一被点燃,对普通人类是剧毒,但对真龙血脉……”
她眼中闪过思量,“是极好的补品,也是……极好的诱饵。”
梵云飞听不懂最后一句,但他听懂了“剧毒”两个字,吓得差点把香囊扔出去。
“别扔。”
涂山情按住他的手,“这香囊你帮我带回去,交给你少师。”
“给少师?”
梵云飞瞪大眼睛,“可是前辈你说这是剧毒……”
“所以让你给他。”
涂山情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的血脉,至刚至阳,能压制香囊里的阴毒之气。而且……”
她声音低了些,“我需要他帮我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涂山情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军营外茫茫的沙漠,目光深远,仿佛能穿透沙海,看见某个被重重把守的禁地。
良久,她才轻声说:“确认这龙骨香的来源。如果真是从龙族遗骸中炼制的,那说明有人已经接触过龙族遗骸。而能接触到那种东西的地方……”
她没说完,但梵云飞心头猛地一跳。
龙族遗骸……龙族……
他忽然想起沙狐王室代代相传的职责——镇守沙漠龙窟。
那是沙狐族的最高机密,只有王族核心成员才知道。
传说龙窟深处沉睡着龙族的遗骸,但具体位置连他这位二皇子都不清楚,只有父王和国师知道确切入口。
如果这香囊里的龙骨香真来自龙族遗骸,那岂不是意味着……有人已经染指了沙狐族世代守护的禁地?
梵云飞的脸色彻底白了。
涂山情收回目光,看向他:“香囊务必亲手交给你少师。告诉他,我晚些时候去找他。”
说完,她转身,身影在日光下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营区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