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在排练场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那道冰裂纹清晰如初。
他抬手,掌心向上,玉佩静卧。
这一次,他没有完全按剧本念词。
“此玉随我走过千里黄沙。”
他说,“今日见姑娘以神力救死扶伤,方知世间真有慈悲可跨越族群。玉赠姑娘,愿它见证的,皆是善缘。”
这段话,比剧本原文更简练,却更真实。
涂山情看着他,紫眸中有光轻轻漾开。她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拿起玉佩。
指尖擦过他掌心,带起细微的、真实的暖意。
“善缘……”
她轻声重复,将玉佩握紧,贴在心口位置——这是剧本上没有的动作,“我记下了。”
“停!”主祭激动地喊,“好!这段特别好!正式演出就这么演!”
场边,梵云飞小声说:“雪扬,少师和前辈……演得真好啊。明明只是排练,我怎么觉得……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厉雪扬正低头翻看剧本下一页的走位图,闻言瞥了他一眼。
夕阳从彩棚缝隙漏进来,在她侧脸镀了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没抬头,只淡淡道:“第三幕该你了。词记熟了?”
小土狗眼睛“唰”地亮了:“雪扬你记得我哪一幕出场?!”
那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尾巴要是现了形这会儿肯定摇成旋风。
厉雪扬终于抬眼,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亲兵甲,第三幕开场,护送负伤的穆沙将军回营。共三句台词,两次走位。”
她顿了顿,补充,“剧本第47页。”
梵云飞呆住了。
他没想到厉雪扬连页码都记得——这说明她不仅知道他的戏份,还认真看过、记过。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像被塞了团暖烘烘的棉花,涨得满满的。
“我、我会演好的!”
他挺直腰板,那身不太合身的皮甲哐当作响,“一定不给雪扬丢人!”
“是别给整出戏丢人。”
厉雪扬纠正他,语气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她合上剧本,目光转向场中——涂山情和王权富贵已经下了场,正朝这边走来。
“去吧,找主祭再过一遍走位。”
她说完,便转身走向休息区,留给梵云飞一个利落的背影。
小土狗用力点头,抱着剧本屁颠屁颠跑开了。
场边,涂山情已褪去月神那身空灵气场,又变回了平日里那只不太正经的狐狸。
她伸手从袖中取出那枚青玉佩,递到王权富贵面前。
“喏,物归原主。”
她笑,紫眸在渐暗的天光里格外清亮,“排练结束了,这戏缘信物该还给富贵少爷了。”
王权富贵低头看她掌心。
玉佩静静躺着,那道冰裂纹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他没有立刻去接。
“怎么?”
涂山情歪头,故意晃了晃手,“不要?刚才在戏里不是挺大方嘛——‘玉赠姑娘,愿它见证的皆是善缘’。”
她学着他方才在戏里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眼中却满是戏谑。
王权富贵抬眼看她,目光沉静:“既是赠予的,何必归还。”
“那可不行。”
涂山情收回手,将玉佩握在掌心,语气正经了些。
“这玉佩是我在风沙镇集市上亲手挑的。当时一眼看见它——”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就觉得……很像富贵少爷。”
王权富贵微微一怔。
涂山情摊开手掌,指尖轻点玉佩上那道冰裂纹:“你看这纹路,乍看像是裂痕,但迎着光细看,会发现它其实是玉质天然生长的脉络。”
她抬眸看他,紫眸中映着渐浓的暮色,“它把经历过的,都长成了自己的纹路。”
她笑了笑:“而且它经得起打磨——老玉匠说,这玉若常被人佩戴摩挲,裂纹反而会越来越润,越来越亮。”
王权富贵看着她,许久,才低声问:“所以……你给我?”
“是暂时寄放。”
涂山情纠正他,却又把玉佩放回他掌心,“接下来几天排练还要用呢。等月光节正式演完……”
她故意拖长语调,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我再想想该怎么处置它。”
王权富贵握紧掌心玉佩。
玉质微凉,却很快染上他的体温。那道冰裂纹贴着他掌心的纹路,竟有种奇异的契合感。
他忽然明白她为什么选这块玉了。
不是因为它多贵重,而是因为——她看见它的第一眼,就想到了他。
这种认知让他心头泛起某种陌生的、温软的涟漪。
“我会收好。”
他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
涂山情笑了。
那笑容在暮色中格外明媚,连额间那点未擦净的临时朱砂都生动起来。
“那就说定了。”
她转身,白纱排练服的衣摆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度,“明天同一时间,继续排第二幕。富贵少爷可得准时——你现在是正经‘旅人甲’了,戏份重着呢。”
王权富贵看着她走向更衣间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边缘。
不远处,梵云飞正缠着主祭问走位,声音时高时低:“是从这边上场对吧?那我说完‘将军,营帐已备好’之后,该往左退还是右退?”
厉雪扬坐在休息区的矮凳上,一边喝水一边远远看着。
当她看见小土狗因为走错方向撞到道具架、手忙脚乱扶住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暮色越来越浓,排练场的灯火逐一亮起。
王权富贵低头,摊开掌心。
青玉佩在灯光下静静流淌着温润的光,那道冰裂纹蜿蜒如某种古老的文字。
他想起涂山情说的——“很像富贵少爷”。
像吗?
他不知。
但他知道,从此刻起,这枚玉佩于他,已不再只是“排戏用的道具”。
它是她亲手挑的。
是她看见第一眼就想到他的。
是她暂时寄放在他这里,说要等月光节后再处置的。
王权富贵收紧手掌,将玉佩妥帖收入怀中。
远处,更衣间的门开了。
涂山情换回平日那身简便纱裙走出来,银发松散披着,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看见他还站在原地,便笑着挥了挥手。
王权富贵朝她走去。
两人并肩走出排练场时,沙漠的夜风正好吹过,带着远方祭坛隐约的鼓乐试音。
月光节越来越近了。
而怀中的玉佩贴着心口,温热,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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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少爷:贵儿一生,最擅长的就是忍……
涂山情:别忍,你的强来了!
下一章如沐开心果回归了,有我在你不会死的,和你的云姐姐好好幸福快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