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排练场,阳光透过彩色麻布遮阳棚,在地面投下斑斓光影。
涂山情披着月神的基础白纱排练服——最简单的棉麻质地,袖口和裙摆却巧妙地裁剪出层叠的流线,行动时会随着动作漾开柔和的弧度。
她银发用一根素银簪松松绾着,额间点了临时用的朱砂水粉,已有了几分月神的轮廓。
她正和厉雪扬对《月神泪》的第一幕——初遇。
“停。”
涂山情忽然抬手,紫眸里闪着好笑的光,“厉将军,您念这句‘姑娘何以深夜独行沙漠’时,表情能不能……别像在审讯细作?”
厉雪扬一身黑色劲装,长发高束,闻言眉头一皱。
“那该如何?”
“温柔一点。”
涂山情走到她面前,抬手虚虚点了点她紧绷的嘴角。
“穆沙将军这时候还不认识阿娜尔是月神,只当她是个迷路的孤女。他该是……关切,好奇,或许还有些惊艳。”
厉雪扬尝试放松表情,但效果更像是面部肌肉抽搐。
排练场边忽然传来窸窣响动。
二人转头,看见王权富贵带着梵云飞走了进来。
今日他换了一身青纱流云款式的长袍。
外罩一层极薄的青灰色纱衣,内里是月白色长衫,衣摆处用银线绣着若隐若现的云纹。
他依旧佩戴着银饰,但额链换成了更简约的单链,末端坠着一枚小小的青玉,随着步履轻晃。
这身打扮少了平日的庄重,多了几分出尘的闲适。
梵云飞跟在他身后,已经换上了那套大了一号的亲兵皮甲,走路时甲片哐当作响。
“雪扬!前辈!”小土狗眼睛亮晶晶地打招呼。
厉雪扬朝他点点头,目光掠过王权富贵那身青纱流云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少师今日这身倒是别致。”
王权富贵简单颔首,目光落在涂山情身上。
她穿着素白纱衣站在斑驳光影里,额间一点朱砂红得灼眼。
四目相对时,她朝他弯了弯眼睛。
“富贵少爷来得正好。”
涂山情笑吟吟地走过来,很自然地抬手替他拂去肩头一片飘落的彩棚碎絮。
“帮个忙,给厉将军示范一下——什么叫温柔的关切。”
王权富贵:“……”
厉雪扬:“?”
梵云飞在旁边兴奋地搓手:“少师要演戏吗?!”
“不是演戏。”
涂山情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解释,“只是示范情绪。”
她转向王权富贵,紫眸中闪着狡黠的光,“来,富贵少爷想象一下——你在沙漠里遇见一个迷路的、穿着白衣服的姑娘,你会怎么问?”
王权富贵沉默地看了她几秒。
阳光从彩棚缝隙漏下来,在他青纱衣上流动着细碎的光斑。
他缓缓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却莫名多了些…难以形容的温和:
“夜露深重,姑娘独自在此,可需相助?”
不是剧本里文绉绉的“何以独行”,而是更直接、更真实的关切。
涂山情微怔。
连厉雪扬都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梵云飞在一旁小声嘀咕:“少师说话……真好听……”
涂山情回过神,笑着拍手:“对,就是这个感觉!”
她转向厉雪扬,“厉将军试试?别想这是台词,就当是……真在关心人。”
厉雪扬深吸一口气,看向涂山情——不,是看向“阿娜尔”。
她努力放松表情,开口时声音硬邦邦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噗。”
涂山情笑出声,“算了算了,慢慢来。”
她走回场中,重新进入角色。
这一次她微微低头,声音放轻,带着月神初临人间的懵懂与疏离:“我……迷路了。”
按照剧本,接下来该是穆沙将军邀请阿娜尔同行,两人在沙漠中共度一夜,在篝火旁初次深谈。
但厉雪扬念到“姑娘若不嫌弃,可随在下一同前行”时,语气依然像在发军令。
涂山情扶额:“厉将军,这是邀请,不是命令。”
“我知道。”厉雪扬绷着脸,“但怎么邀请?”
梵云飞忽然举手:“我知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小土狗脸红了红,却鼓起勇气走到场地中央,站到涂山情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着少师刚才的语气,却因为紧张而更加结巴:
“前、前辈……不,姑娘……那个……沙漠晚上很冷,还有狼……你一个人不安全。”
他越说越流畅,眼睛亮亮地看着涂山情,“我、我带你走吧?我会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