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也笑了。
她脸上的血肉如蜡般融化消失,一道道深褐色木纹迅速爬满整张“脸”。炼祸惊疑不定,再定睛看去,哪还有什么小孩?
只有一个做工粗糙、四肢倒地的木头小人!而它方才垂涎欲滴的血肉香味——竟是木头小人心口处,被木钉钉死的一坨模糊不清、早已发烂发臭的腐肉!
炼祸脸上表情瞬间扭曲,意识到中计,脑袋猛地一晃,视野开阔,这才看清周围不知何时已围上来一圈鬼差,手持锁链刀剑,严阵以待。
炼祸冷声:“就凭你们也想抓我?”
话音一落,它身躯膨胀,筋肉鼓起,之前北氓山见到的原貌展露出来。一双血红的双眼俯视鬼差,眼中明显的戏谑:“既没了活人血肉,便要你们顶上吧。”
众鬼差严阵以待,勉力躲过重击。
可下一刻,炼祸张开血盆大口,两三只小鬼也跳了出来,这几只小鬼身形矮小,速度极快,凭着利爪在鬼差中快速游走。
不多时,几个鬼差脸上便留下细细的抓痕。
待沈恪赶至时,见众人竟一时奈何不得此獠。
不争锋一声嗡鸣,直接追了上去。
沈恪刚要上去,想起此前斐厌面对对方的态度,道:“你若与它有仇怨,可以亲手了结。”
斐厌见着炼祸时,眼中明显一丝杀意,但听到沈恪的话,顿时冷静,举起自己缠满绷带的手:“多谢好意,不如你替我上?”
既知道疼,还把伤疤撕开?
沈恪没忍住看他一眼:“好。”
众鬼差见沈恪亲自出手,攻势愈猛,皆知此战必胜无疑。
如他们所想。
炼祸本就伤重,先前尚不能敌,更遑论现在,眼下沈恪全力出手,它勉强躲过几招,终被一剑贯穿心肺。
巨大的哀嚎声响彻云霄,却没能传出分毫——早在沈恪出手时,斐厌便在四周布下一个静音符阵。
炼祸伏诛。
一双血红眼瞳盯上斐厌,爆发出更大的嘶鸣吼叫。
沈恪思索片刻,让其他鬼差先退离到阵法外。
其实不必他说,有一两个鬼差看见斐厌腰间那把刀,顿时了悟,连忙拉着不明所以的人,直接退出去,深怕晚一步挨刀子。
见状,斐厌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炼祸打断。
“呵,是你,别得意,你现在没死,早晚也要死!”
斐厌看向它,想了想:“承你吉言。”
炼祸双瞳瞪大:“你!那你快去死,快死!”
斐厌:“从见面第一眼,你就着急让我死,不解释解释?”
炼祸嘴里含糊:“你死了就好!”
沈恪:“你与它,究竟是怎么回事?”
斐厌道:“我还得问它呢,我虽因为一些原因追杀它,但它见我的第一眼便下死手。起初我以为它是听闻我的名头,出于自保。”
“可追杀它一路中发现,它似乎认识我。”
沈恪:“?”
斐厌解释道:“我说的‘认识’,是指,我没有以前的记忆,但它似乎认识我失忆前的身份。”
他言语坦然,似乎并不觉得失忆是多么糟糕的事。沈恪未料至此,眉头微蹙。
斐厌续道:“不过你放心,这恶鬼由你捕获,我不会动手杀它。”
炼祸嗤笑:“对,我确实认识你,我杀你全家!”
斐厌脸色一变。
炼祸道:“忘得好啊,我就说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直没出现,明明活着,却跟死了的一样,好,好!我到还得谢你,若不是你无声无息这十七年,我也早就死了,哈哈!”
“不过,我现在也快死了,出于同情,我告诉你一件事吧。”
炼祸呸了两口血沫:“你最厌恶之人,直到被我找上门,都不肯透露你的行踪,啧啧,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还有你那弟弟,你知道他躲在哪儿吗?”
“他躲在一个小柜子里,小小年纪,怪可怜的,本来我没发现他,可我转念一想,听说你这弟弟对你有些感情。”
“所以中途返回,模仿你的声音喊了一声。”
“弟弟,你在哪儿呢?快出来啊,出来!”
斐厌手指剧烈一颤,听着炼祸用怪异的声响在那乱喊乱叫,他眼中明明满是茫然,眼眶却难以抑制的泛起赤红。
沈恪眸中一冷,一道凌冽的剑意涌出,瞬间将其掀翻,他下意识抓住斐厌的手,森然看向炼祸。
炼祸扑腾一圈,好不容易落地,晕头转向,看向沈恪,不明所以。
好一会,似乎了然:“哦,不得了啊,你这家伙还是找了个男人当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