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舍破旧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咳咳!”魏明挥开扑面而来的灰尘,“这地方多久没扫过了?灰这么大!”他探头进去,借着门外光打量,“大人,这连个看尸的都没有?也太潦草了!”
门口有一套歪斜的桌椅。魏明想挪开挡路的椅子,手刚一提,那椅子腿竟“嘎吱”一声直接变形脱落。他手忙脚乱地想把它装回去,弄得一阵响。
沈恪已踏入屋内。
中央板床上有一具覆着白布的轮廓。
他轻轻掀开白布。
魏明赶紧跟上,在黑暗中摸索着点了根蜡烛。昏黄的光晕照亮一方。
陈小满苍白却平静的面容露了出来。
魏明当即呼出声来:“大人,这人前两日在庆云庙拜佛烧香呢!我当时站白云观门口看到的。”
沈恪手一顿,查看其周身后,掰开她手里的东西——是一朵簪花。
那簪花的花样粗糙,但十分有光泽,看得出来它的主人十分喜欢这只簪子。
沈恪将其放回,手指虚悬在少女尸身上方,缓缓移动,眉头渐锁。“体表无异状。内里……脏腑呈衰竭之象。”
“不对。”沈恪声音沉下,“太干净了。”
沈恪周身气息变得幽深。空气里无形的流转变得清晰可辨。
窸窸窣窣——咂咂——
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的声响从措舍最黑暗的角落传来,夹杂着湿漉漉的舔舐声和模糊不清的、饱含贪恋的呓语。
那声音奇怪,但魏明全然未觉。
沈恪皱眉,感知瞬间覆盖整个措舍。
那细微的声音躲在角落的阴影处,自以为藏得极好。
沈恪身形骤动,右手并指如刀,凌空一抓一扯!
“吱——呀——!”
“什么声?”魏明汗毛倒竖,猛地转向异响,“老鼠?还是…什么?”
只见沈恪手中攥住一团剧烈扭曲翻滚的灰黑雾气,那雾中隐约可见一张贪婪而痛苦的模糊面孔。
沈恪道:“不是人。”
“啊啊啊!”魏明惊得连退几步,撞到身后的板床,“这、这什么鬼东西?!”
那灰雾疯狂挣扎,嘶鸣着,雾中心一点微弱金光闪烁。
像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至,转而疯狂的,不顾一切地想将那点金光塞进自己模糊的嘴里!扭曲的呓语断断续续溢出,痛苦又满足:
“婉……婉……?好……好吃……饿……我好饿……”
“孽障!”沈恪手指收紧,雷光流转,灼得那雾气滋滋作响,“还敢窃取残运!”
“饿!好饿!给我!她没了!没用!给我吃!吃!簪……花……好看……”
混乱尖锐的精神波动直接刺入脑中。
“大人,它在说什么?!”魏明头皮发麻,“它好像在说婉婉?簪花?!是个姑娘的名字?”
“它在偷食陈小满残留的福运碎屑,”沈恪声音冰冷,“并且被别的记忆影响了。”
“别的记忆?”
“吞过执念极强的生魂,未能消化,反被其记忆情感影响。”
那地鬼似乎被沈恪的力量灼痛,又或因那点金光稍得满足,混乱的呓语再次溢出:“饿啊!一直饿!那家伙,心口……好暖……婉婉别怕……好吃……比阴魂好吃多了……吃了他才有力气来这里……”
它嘶鸣着,竟似在炫耀,执念与贪婪交织。
沈恪气场骤厉:“你吃了谁?”
地鬼被震慑,模糊的面孔竟流露出一丝极不自然的、模仿来的温柔,对着虚空喃喃:“婉婉……快跑……快跑……”旋即再次被贪婪吞噬,尖啸起来:“……饿……只能等他们走了……舔……从那里来……到那里去……饿……”
呓语声末,那雾气猛地坍缩,如同破囊般迅速渗入地面阴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丝腥甜混合花香的诡异气味。
魏明目瞪口呆:“大人,它……它这就跑了?这到底是什么……”
“一只地鬼,此前大概吃了不少的残运……它撑不了多久,方才被我逼出,又强行动用窃来的福光,离消散不远了。”
阳火护着福运,福运存于肉身,人死灯灭,福运和阳火才会一起散去。
地鬼害怕阳火,无法拆开吞食福运。
这只地鬼不光吃了一个人,还在这里舔舐残留的福运。
“大人,这……那这被窃取了福运的女子,还能投胎转世吗?”
沈恪扫过床上握着簪花的少女尸体,摇头。
敛芳城的牢狱深处,今日格外的“安静”。
一只老鼠刚从墙角窜出,未及跑远便无声无息地爆开,化作一滩污血。
昏暗的牢房里,两块“影子”正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其间不超过一步距离。前面是披头散发、穿着带血囚服的吴水生,后面则是那奉命而来、此刻正瑟瑟发抖的鬼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