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问这两件事之间有无联系,这谁知道呢。”
沈恪思索。
斐厌修长的手指轻轻搭着下巴:“鬼差大人就是为了女子早夭的事而来?”
沈恪抬头。
斐厌道:“要想知道死了多少人,去官府的书库瞧瞧便是,那里记载着敛芳城近百年来所有的户籍信息,包括人口死亡。”
说罢,他转而指向远处一片乱石:“绕过那儿就到了。”
绕过嶙峋乱石区,前方出现一小片平坦山坳。坳底弥漫着更浓的灰黑色雾气,甜腻腐朽的气息也更加明显。
“就这儿了。”
斐厌停下脚步,语气收敛了几分玩笑。“底下是阴脉结点,怨气最浓。招魂成功率最高——吸引其他玩意的风险也最大。”
他抱着胳膊退开两步。
“鬼差大人,请吧。”
怨气深重之地,往往最易吸引游魂聚集。
或是残存执念的破碎魂魄,或是饱食怨气的凶煞恶鬼。
无论来者是何物,只要现身,沈恪便有把握从此处窥见异常之源。
沈恪淡淡瞥了斐厌一眼,旋即步入山坳中央。他示意魏明将冥灯置于地面,朦胧光域结成模糊结界。
他指尖冥力凝聚,轻点监察司鬼牌。牌上暗纹流转,泛起幽邃乌光。
霎时间雾气翻涌,地脉微震。
沈恪唇间逸出玄奥法咒,鬼牌乌光随之炽盛。阴风呼啸卷起枯叶残枝,发出阵阵如泣如诉的呜咽。
吟诵声戛然而止,化作一句凛然敕令:
“道蕴天威,复本归灵!”
鬼牌乌光暴涨,如无形漩涡疯狂攫取四周阴气与魂力残片——然而预想中的魂影并未显现。乌光之中,唯见无数混乱扭曲的光影碎片嘶嚎闪烁,充斥着痛苦与恐惧,竟无法拼凑出半分完整形态!
反噬之力骤然袭来,沈恪周身气息剧震,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指诀疾变,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感应。
山坳重归死寂,只余阴风低咽。
沈恪静立原地,袖中手指稳如磐石。
招魂失败。
此地的魂力,竟已被某种力量彻底撕碎、污染。
斐厌脸上惯有的戏谑之色渐渐褪去。他上前几步,目光掠过沈恪,又投向混沌雾气,似也心生疑惑。
“不对劲……不似寻常魂飞魄散。”他低语,“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清理’过了。”
沈恪声音冰寒:“你此前当真不知?”
斐厌挑眉:“我何必作态?”语气坦荡,不见半分心虚。
沈恪沉默片刻,对魏明道:“此地已无可察。先回。”
“回去?那这案子……”魏明还以为是要回地府。
“明日去官府查探。”沈恪语带深意,“此地异状,非一日之寒。”
斐厌嗤笑:“随你们。这鬼地方待久了折寿。”
三人各怀心思,返途愈发沉闷。
直至远见敛芳城灯火,斐厌才忽地驻足,没头没尾道了一句:
“今日这北氓山,倒是热闹。”
“大人身无长物,想来那卧榻之处也容不下我,就此别过。”
不待回应,他身形一晃,已没入阴影,踪迹杳然。
沈恪望着他消失之处,对犹在发怔的魏明道:“走。”
回到城中,夜已深沉。
二人随意寻了间客栈落脚。
魏明点燃油灯,翻看行囊时瞥见几卷先前未及细阅的文书,便顺手置于案上。
沈恪走近,淡声道:“不必翻了。”
魏明抬头,对上那张清冷无波的面容,心头一虚。
“传书,令人将你的佩刀送来。”
“是、是……”魏明晕乎乎地躬身,“卑职失仪,求大人宽宥。”
沈恪嗯了一声。
魏明忽又想起什么,急问:“大人,山腰那处邪阵就放任不管?若是害了路人……”
忧心确是情理之中。
沈恪却神色平淡:“自会有人处置。”
“啊?”
“……若无他事,便去歇息。”
“是。”魏明又是一头雾水,讷讷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