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空气清新而微凉，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傅叶秋在前面带路，上官程跟在他身后，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哇，这里的空气真好！”

“叶秋，你看那朵花，好漂亮！”

“这里有好多蘑菇呀！”

“我们小时候就是从这条路上山采蘑菇的。”傅叶秋回过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但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终于，在将近一个小时的攀爬后，他们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上。平地的尽头，就是那处深不见底的悬崖。

山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衫哗哗作响。上官程走到悬崖边，向下望了一眼，立刻吓得后退了两步。

“这里好高啊……”

这里地势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山谷。云雾在脚下翻涌，一团烈焰似的火球正悄悄地向上升腾，天际开始展现一片玫瑰色的华光，远处层层叠叠的梯田，蜿蜒的河流，还有炊烟袅袅的村庄尽收眼底。

“真漂亮。”上官程张开了双臂，像是要拥抱远处缓缓升起的太阳。

傅叶秋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毫无防备的背影，放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攥成了拳头。他抬头看着天边血红色的朝霞，这是万物沉睡与苏醒的临界点，也是他由人类堕入魔鬼的最后时刻。

他只需要伸出双手，轻轻一推，所有的问题都会随着那一声坠落的尖叫迎刃而解。

他慢慢地抬起了双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像要冲破喉咙。

“叶秋，”前面的上官程忽然开口，她没有回头，“你知道吗，我很喜欢这里。”

傅叶秋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喜欢这里的安静，也喜欢这里的风，”上官程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但依旧清晰地传到了傅叶秋的耳朵里，“不像城里，总是那么吵。”

她转过身，面对着傅叶秋。山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她的脸颊。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傅叶秋从未见过的满足的笑容。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那笑容像山谷中折射出的日光般耀眼，几乎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无数个与她在一起时的画面。尽管他从未感觉到快乐，甚至觉得她是个麻烦，但不可否认，她是他冰冷的世界里，唯一执着地向他靠近的温暖。

他犹豫了。就在这生死攸关的瞬间，他犹豫了。

但很快，春芽那张苍白的小脸又浮现在眼前。傅叶秋再次说服了自己。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能换取妹妹性命的筹码。感情、道德、良知，这些东西在妹妹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他有些发热的头脑再次冷静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走上前一步，努力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伸出手，作出想为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的动作。

“傅叶秋，”上官程没有动弹，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就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你是不是……想杀了我？”

傅叶秋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像被一道闪电劈中，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太阳终于从云层后完全升起，万丈金光刺破晨雾，将世间一切阴影都照得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