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假结束,傅叶秋的生活重新被拧上了发条,又回到了博瑞资本那间恒温的办公室。他比以前更忙了。除了要应付那些难缠的客户,毕业论文也提上了日程。但工作日他需要上班,下班后没有精力再去图书馆待到很晚。傅叶秋用年前发的提成给自己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在没有酒局的夜晚,出租屋里便只剩下屏幕的光亮和他敲击键盘的声响。
他和上官程见面的时间也被压缩到了极限。只有他晚上不需要加班的时候,上官程才会带着晚餐过来,静静地陪他吃完饭,然后在他打开电脑开始工作时,便识趣地告辞离开。她从不抱怨,也从不打扰。傅叶秋默许了这种共存,像接受一场无可避免的漫长梅雨。
“你别总这么辛苦,身体会吃不消的。”有一次,她看着傅叶秋眼下浓重的青黑,忍不住说道。
“快毕业了,忙完这一阵就好了。”傅叶秋头也不抬地盯着屏幕打字。
周五成了他们为数不多的固定见面的时候。只要春芽放学,上官程都会陪着傅叶秋一起去南城二中门口等她。
三月初的南城,天气乍暖还寒。傅叶秋和上官程并肩站在校门口,看着穿着单薄校服的学生们像潮水般从校门里涌出。
“春芽出来了。”上官程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傅春芽,她高兴地挥着手。
春芽小跑着过来,上官程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
“最近学习累不累?看你都瘦了。”
“还好吧,就是最近模拟考太多了,天天熬夜刷题。”春芽打了个哈欠,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济。
“别太拼了,身体是本钱。”傅叶秋捏了捏春芽的胳膊。之前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肉,现在似乎又消瘦了一些。
“知道啦,哥。”春芽笑着躲开他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碰到了吗?”傅叶秋撩起春芽的袖子时,上官程指了指春芽手臂拐弯处一片紫色的淤青。
春芽低下头,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啊?可能是不小心撞到桌角了吧,我自己都没感觉。”
“小心一点,毛毛躁躁的。”傅叶秋皱了皱眉。
春芽冲他做了个鬼脸,滑稽的样子总算让傅叶秋的脸上带上了一丝笑意。
随着高考一天天临近,学校的管理也愈发严格。春芽开始频繁地留在学校补课,有时候一连两三个星期都回不来,大多时候只能通过电话联系。
“哥,这周我们学校又要全封闭补课,我就不出去了啊。”电话那头,春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还带着点鼻音。
“感冒了?”傅叶秋问。
“没事,小问题,我们班好多人都感冒了,春天气温忽冷忽热的,正常。”春芽在那边吸了吸鼻子,“你不用担心我,好好忙你的工作和论文吧。”
“你注意身体,有没有吃药?钱够不够花?吃的怎么样?”
“吃了吃了,钱够花。不跟你说了啊,晚自习要开始了。”春芽匆匆挂了电话。
春天的南城总是阴雨连绵。空气湿冷,让人从骨子里感到一阵不适。
傅叶秋最近有了一个新客户,是一位姓赵的女士,四十多岁,是南城一家老牌服装企业的董事长,丈夫早逝,独自一人将企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和李姐她们不同,赵女士为人严肃,不苟言笑,从不参加那些声色犬马的酒局。她唯一的爱好,就是听昆曲。
为了拿下这个客户,傅叶秋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将昆曲的历史、唱腔、名家名段恶补了一遍。
这天下午,他约了赵女士在一家能听戏的茶馆见面。细雨敲打着窗外的芭蕉叶,茶室里焚着沉水香,台上正咿咿呀呀地唱着《牡丹亭》。
“……《游园》这一折,杜丽娘的‘袅晴丝吹来闲庭院’,用的是‘懒画眉’的曲牌,最是考验唱功,”傅叶秋将沏好的茶恭敬地递到赵女士面前,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自然,“我听过几位名家的版本,还是觉得张继青老师的最有味道,将闺阁少女的慵懒和伤春刻画得入木三分。”
赵女士端起茶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这么年轻,还懂这些。”
“我母亲以前很喜欢听,耳濡染罢了。”傅叶秋面不改色地为自己虚构出一个书香门第的形象。
“有心了。”赵女士点了点头,终于不再只谈风月,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这场谈话持续了两个小时,全程滴酒未沾,却比任何一场酒局都让傅叶秋感到心力交瘁。送走赵女士后,他一个人坐在茶馆里,感觉大脑都被掏空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上官程发来的消息。
【上官程】: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傅叶秋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回了一个“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