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身形,似乎很年轻,但这气息,好生古怪!”
御座上的赵端玉,在看到那面具人的瞬间,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人身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起来。这个人……给她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熟悉感。尤其是他策马立于湖边的姿态,那种与周遭环境既疏离又莫名契合的感觉。
难道是云幽吗?不对,这身形与云幽有异,周身的气息也与云幽不一样。
面具人并未理会周围的议论纷纷,他催动马匹,速度不快,却异常平稳,沿着湖岸线奔跑,马蹄声轻捷而富有韵律。进入射程后,他搭箭开弓的动作简洁至极,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甚至可以说有些……古板。
然而,就在弓弦响起的刹那——
“嗖!”
箭矢离弦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肉眼难辨,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
第一只葫芦应声而落。甚至没能看清他是如何瞄准的。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他的射箭节奏并不快,但每一箭的间隔却精准得可怕,仿佛他体内自带一座精准的刻漏,完全不受马匹颠簸、湖风干扰和外界的任何影响。
他射落的葫芦,位置都极为刁钻,有的是在柳枝因湖风剧烈摇摆到近乎水平的瞬间,箭矢如影随形般命中;有的是在视线被其他茂密枝条快要完全遮挡的刹那,箭矢却如同长了眼睛般穿透缝隙,精准击中小如拳头的目标;更有一箭,是在葫芦被狂风吹得急速旋转、轨迹难测之时,箭尖已至,将其凌空射爆。
这种预判能力、稳定到恐怖的心理素质以及对环境细致入微到极致的洞察力,简直匪夷所思。
八只、九只……
当他也射落第九只葫芦,与顾青崖成绩持平时,全场已是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十只,他还有最后一箭的机会。
面具人策马向前,目光扫过柳枝。最后一只残留的葫芦,挂在最高的一根柳枝梢头,细小如孩童拳头,在强劲的湖风中疯狂摇摆,几乎看不清轮廓,这是全场难度最高的目标!
只见他缓缓开弓,动作依旧沉稳,弓开如满月,箭尖遥指那几乎不可能命中的目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嗖——!”
最后一箭,脱弦!如同黑色闪电,撕裂空气,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直破苍穹!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箭簇精准地击中了那疯狂摇摆的细小葫芦的蒂头,葫芦应声碎裂,彩绸碎片如蝴蝶般纷扬落下。
十只!他竟然射落了十只葫芦!而且是在如此复杂恶劣的环境下,以如此从容不迫、却又石破天惊的方式完成了逆转!
全场一片寂静,连风声和湖波声都仿佛消失了。
片刻之后,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赞叹声猛然爆发出来。
这成绩,已然超越了顾青崖,冠绝全场!这箭术,简直神乎其技!
面具人射完最后一箭,勒住马,并未看向沸腾的观武台,只是微微侧首,音色面具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极其短暂地扫过了御座的方向。
那目光深邃、冰冷,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随即,他调转马头,沉默地回到了等候区,如同一个悄无声息的幽灵,迅速消失在人群边缘,只留下一个神秘的背影和满场的惊疑。
赵端玉的心,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那道目光虽然隔着冰冷的铁面具和遥远的距离,但她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和……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这个神秘的面具人,究竟是谁?他的箭术,为何如此可怕?他最后看向自己的那一眼,又意味着什么?
太尉夏侯鸩不知何时已微微前倾了身躯,那双冰封的凤眸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面具人消失的方向,俊美无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为凝重的神色。
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控制。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射柳大赛的魁首,似乎已毫无悬念。
但这突如其来的、箭术通神的神秘面具人,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这场于皇家园林中举办、看似热闹的盛会之下,激起了滔天巨浪和层层莫测的迷雾。
这个戴着面具、技艺惊世、行为诡异的年轻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