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明眸此刻眼中光芒更甚,龙袍加身的她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此刻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她抬眼望去,沉静地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纵然投落千万落石却寂而无声。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金龙殿内外,丹陛下百官垂首。
有阶下臣感慨道这便是新帝吗,不像传闻中那般软弱可欺一副无知的模样。
夏侯鸩眉眼上挑,见到赵端玉睥睨百官的姿态他不禁笑了起来。
这和一月前殷殷切切跑来主动与他提出交易的青涩少女模样,还有昨夜一席红裙躺在他身下被他欺负的娇喘连连的样子简直大相径庭。
不知道她还有多少他没见过的模样,太有意思了这个女人。
“臣夏侯鸩,愿辅佐陛下,共兴大启!”夏侯鸩突然单膝跪地,高声道。
他身后一众武将们立刻纷纷效仿,齐声跪拜,广场四周一层层包围的羽林卫亦纷纷跪地,刹那间甲胄碰撞的声响铿锵有力,震得地面微微发麻。
霎时间裴舜的脸色发白,手中的朝珠越捏越紧。
裴舜更是清楚听到,右侧与他同阶层的御史丞商丘越跟着跪下,以致他身后不远处的文臣亦有数人跟着一一跪下。
他没想到夏侯鸩的手已经伸的这么长了。
他这是在公然逼他表态,此时若是还不臣服,便是与夏侯鸩为敌,与朝野上下武将为敌,文臣早已不复当年荣光。
审时度势啊。
裴舜深吸口气,看了眼殿上的新帝,终究还是缓缓屈膝,跟着跪下。
“臣裴舜,愿辅佐陛下,助我大启千秋万代。”
而后只听他身后文官众臣纷纷跪拜。
“陛下登基!”
一时间百官齐拜,山呼高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从金龙大殿内外传出,穿透广场,响彻整座皇宫。
铜钟阵阵,晨光透过金龙大殿在她明黄色朝服上投下斑驳光影,那道纤细的身影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龙椅上刻着金龙涎珠栩栩如生,面露威仪震慑百官。
远远望去赵端玉逐渐与御座上的金龙浮雕融为一体。她不再是从前柔弱可欺默默无闻的六公主,而是大启朝第十二代新皇。
御座前的鎏金香炉青烟袅袅,阶下的山呼声还在继续。
皇位之上赵端玉垂眸凝望百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登基仪式后百官朝贺,众人退却。
“魏大人,为何裴相也跟着跪了,纮帝不是尚有两名皇子在世吗,怎么也不会轮到六公主即位啊。”两名小官面面相觑。
“慎言呐慎言,现在是陛下了,你不知道吗,启朝开宗皇帝是顺应天命得来的皇位,天降吉兆,听说当时京城还出现了神谕,只是年代久远已经没几个人记得神谕的具体内容了,于是启朝开宗皇帝便传下祖诏,必须为赵氏血统纯正的后代才能继承皇位,你说的那两位皇子,一位是四皇子,乃异国姚地的贡女所生,面容都与启朝人长得不一样,启朝江山怎会交给他呢?还有一位就更离谱了,当年犯了大罪惹恼了纮帝,早被皇室除名将他幽禁宗人府了终身不得出,连名讳都不能提及,其他的成年皇子皇女都死于当年惨案,噢还有一位十三公主,年纪尚幼,都没及笄呢。”
“原来如此,还是魏大人懂得多。”
“所以你说,这偌大的启朝,还有第二个皇位人选吗?”
小官压低声音问道:“当今陛下无权无势,太尉手握重兵,裴相又没有话语权,太尉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可不就是个傀儡皇帝吗,”
魏与戳了戳小官的肩膀,“你小子胆子真大,这话也敢说,和那早上的彭大人有的一拼,我还听说太尉早年间与当时还是六公主的陛下是有口头婚约的,只是先皇后来身体不好所以没有兑现。”
“我明白了,刚刚朝上陛下也说了以后军务大事依旧交于太尉之手,总之以后我们得仰仗太尉了,太尉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这才是为官之道嘛哈哈。”
两个小官相视一笑,朝着偏门小道越走越远。
金龙殿后的紫辉殿内
殿内富丽堂皇,明黄色珠帘帐后摆满五扇巨大的金丝楠木制成的镂空屏风与成套的书案透出隐隐幽香。
赵端玉坐在书案前,此刻已经卸下金龙凤冠褪下龙袍的她只披着淡黄色常服,发丝披散,斜斜插进一根翡翠镂空金凤簪,流苏摇曳,映衬着那张不笑便透着七分疏离的面孔。
忍冬在书案旁伺候笔墨。
“朕要见裴相,你去将裴相召来。”赵端玉冷着脸吩咐道。
“是,陛下,要见丞相一事容奴才先禀报过太尉再行定夺。”
内侍官李延福是曾侍奉先皇留下的,他圆脸堆笑,嗓音尖细,躬身回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朕要见丞相还要经过太尉的允许?”
“陛下,这是太尉的吩咐,您刚登基还不懂朝堂架构,太尉也是怕您吃亏。”李延福脸上赔着笑,身体躬地更低,言语间却带着几分轻慢。
“有什么好吃亏的,朕的事无需过问太尉,你只管去。”
“陛下,奴才也是遵从太尉的意思,太尉不下令奴才也不好传话。”
“李公公,你这是在违抗皇命。”忍冬不禁出言反驳道。
赵端玉一把摔过桌案上的狼毫笔砸在李延福脸上,他痛呼一声来不及躲避,墨点斑斑,顺着脸滴落像鬼画符,显得他一张圆脸更加滑稽。
“去,朕的茶凉了,给朕换茶。”赵端玉狡黠笑起,盯着跪倒在地的李延福。
“是是,奴才这就去。”
李延福立马起身退出殿外,一张圆脸细眼怒不可遏哪见半点方才的笑意。
他气呼呼地掩袖擦拭脸上的墨迹,吩咐殿外的小太监去换茶。
绿微自远处走来:“李公公你这脸上是?”
“呵,新帝脾气乖戾可不好伺候啊,你也看到了,简直和先帝如出一辙。”李延福眯着眼睛气愤道,圆脸上墨迹被他擦得灰一块黑一块的。
绿微眉心一跳也没多搭理李延福,一丝不苟地行礼传话道:“太尉递了话来,请陛下去天牢。”
“天牢?”李延福放下衣袖,若有所思。“行,我这就去请。”
赵端玉理了理衣裙,磨磨蹭蹭地描摹了副字帖缠着忍冬夸了半天才闲庭信步地起驾。
李延福看着渐渐远去的圣驾,不屑的笑起来。他可是侍奉过两朝皇帝的宫中老人了,连从前的宠妃或是皇子都对他毕恭毕敬的。
赵端玉不过是个无知的小丫头片子,有太尉在,她说的话连个屁都不是,要是太尉恼了,她这皇位能坐几天还说不定呢,以后有她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