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到底松了口气——总归不会因为一句话闹出人命了。
“你们,都是教坊司的婢女?”巫连终于开口。
这是他出现在教坊司后说的第二句话,声音沉沉,让人听不出情绪,但也无端叫人能察出他心中轻微的不悦。
小云已经说不出话,厉一禾不敢耽搁,便也替她一并应了:“回殿下,我们都是教坊司婢女,都在刘奉銮手下司舞职。”
巫连听得挑挑眉,点点头,似若有所思,半息,又问:“孤怎记得孤已就晚姑娘之事传令六部,是礼部未将孤之指令向下传导,还是刘奉銮疏于职守,未向手底下的人言明其中利害?”
巫连未明说其所传的“晚姑娘之事”到底是什么事,但三言两语,便将与这道指令自上而下传导过程中所有相关的人都提到了台面上,更将一个小小舞婢的失言之举上升到了朝堂政令的高度。
此事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其所可能牵扯的人数,哪里是两个小小舞婢能够担待得起的?
厉一禾面色一变,哑了哑口,旋即又要翻身跪过来,给巫连祈求饶恕。
然这一次,厉一禾才有了意动,巫连又次抬手,挥了挥,大概是示意她不必搬弄。
他眉眼似漫不经心地垂下,淡淡瞥来了林晚晚这边。
林晚晚不知所以然,只是耿了耿脖子,下巴压了压。
她刚想给巫连递去疑惑的眼色,巫连却已经收了视线,看回地上二人。
“今日之事,念你们皆是初犯,孤可不再追究。”他不疾不徐,宣布最后的审判,“但今日之事,你们如实回禀刘奉銮,若有下次......”
他顿了顿,又睨了眼惶惶看着地面不敢抬头的小云,道:“若有下次,便不是掌掴一人之嘴这么简单了。”
言罢,他轻哼一声,也不多留,便转身离开。
那姿态潇洒得便好似他根本不是来问罪谁人,而不过是来同人传句话罢。
林晚晚看着那玄色朝服袍摆从眼底掠过,掀起一阵沁着松味的冷风,她缩了缩脖子。
好险,他终于要走了......
然念头才闪过,前头便传来声不悦的问话——“还愣着做什么?”
林晚晚闻声愣愣抬头,确定巫连那话是同她说的后,她心中又是一颤,下意识先去看了还跪坐在地上的昔日工友。
“小主,这当口,您可千万莫要惹殿下生气。”徐嬷嬷立即重复了方才说过的话,还道:“方才殿下可都是为您出头,训斥了下面的人,您若是此时悖逆了殿下......”
徐嬷嬷没把话说全,但尽管是在寒风中,也把脖子拔长露了出来给林晚晚看。
林晚晚哪能不明白徐嬷嬷的意思?
但地上两人是......
“回头老奴会关照的。”
徐嬷嬷避着巫连的视角,给林晚晚使了个嘴型,亦朝她眨眨眼,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色。
林晚晚亦眨了眨眼,抿唇皱眉。
她终是拗不过徐嬷嬷,且又看到厉一禾那厢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她终是提了裙摆往巫连那厢奔去了。
巫连见林晚晚跟了上来,自不会再逗留,而是大步往教坊司外走去。
只不过,他这大步时快时慢,总能算着林晚晚的步距,令她能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这是自那日欢好后,两人第一次以如此近的距离相处。
林晚晚颇有些不习惯,加上方才巫连才在她面前上演了一番玩弄权势草菅人命的戏码,她心中愈发忐忑。
所以,林晚晚跟在巫连身后更加小心翼翼。
她几次差点踩上前人的乌皮靴后跟,便惊得走得越来越慢,头也埋得越来越低。
以至于巫连忽然站定转身,向她跨来一步,她都没有发现——浓烈的寒松气息忽然逼近,继而萦绕,最终将她包裹。
等她本能往后退时,她已经被巫连掌住了腰,缠进怀中。
“你又在怕我?”巫连低头睨着林晚晚,“那日朝我扔枕头的气势,何在?”
好端端又提那日做什么?
林晚晚半抬着眼,算不上完全正眼看巫连,用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哝:“你这样耀武扬威,谁人不怕你?”
尔后提高声音:“当日是我不识抬举,请殿下恕罪,今日殿下还愿慷慨解围,我感激不尽,只是不敢不敬而已。”
徐嬷嬷方才也说了巫连是为她出头,领了他的情,他或会心情好些,也就不会处处咄咄逼人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