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听见终止的声音,绷紧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开。
不过半刻钟的祭舞,她竟发觉自己内衫已经湿透,凉意随秋风灌入身体,全是卸去重担后神清气爽的感觉通体全身,将连日来积压的紧张的肌肉酸胀感全部驱散。
她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除了生死,几乎把所有事情置身事外,所以,习练祭舞一事,她也只是应巫连的要求尽力而为。
但方才看见万民来朝,及至现在听见金安山山腰及山脚处涌上来的阵阵欢呼,她忽然有种后怕,后怕于自己还好没有怠惰习练才得以在今日以最好的一面站在祭台上,她更庆幸于方才的舞蹈动作和祭词讲说顺利圆满。
神灵或许并非真正存在于世间,但民众的信念却需要依托。
历经皇城劫难,天子换朝,百姓急需寻找到心灵皈依,确定一个平安稳定的未来,而这场秋日祭正正可以是他们的寄托所在。
林晚晚长长舒出一口气,终于可以从地上起身,亦将头抬起来。
然刹那见,一道锐利视线从高处远处射来,她本能追寻危险的源头。
原是那东侧首,巫连正半眯着一双眼睛,撅着她。
神圣的使命完成,生死的问题又追着人出现——为何又拿这么瘆人的眼神看她呢?她不是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做了领舞?而且还出色地完成了他给的任务?
林晚晚不知所以然,但还是习以为常地迅速回以一个讨好的微笑,但下一息又忆起自己正戴着面具,便是笑了,那巫连亦是看不见的。
她暗骂一句自己好笨,旋即别开视线,跟着其余四十八名舞者,缓缓退下祭台。
回头把提前熬好的雪梨莲子羹送去,给他败败火,这样可就不能给她找茬了哦。
完成任务的喜悦终究还是盖过了对未来的担忧。
林晚晚嘀咕着来前的打算,便欢天喜地的下了祭台,退到祭坛底下的暗房里。
甫一摘下面具,她便立即去寻羽太妃。
“我......奴婢做到了。”林晚晚太过高兴,以至于起先就将自称也说错了,又连忙改口,更将即将要和羽太妃交握的手收回,控制着身体,微微福礼,说谢过羽太妃的指点,“不仅是风,就连山川、树木和花草都会助我。”
羽太妃当然看出了林晚晚的激动。
这个小丫头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心绪,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羽太妃笑应说:“当然。”
她走近了托起林晚晚手,免了她的礼节,又拍了拍她热烫的小手,说:“你可是大夏的福星。”
林梦晚,她是知道的。
吴皇后母族势力太大,凡帝要将其与其背后的凉州势力一并废除,当时动静颇大,以至于京中再无剩下一个与吴皇后有关之人。
却没曾想,正是这样一个薄情之人却到底怜惜人生中的第一个女儿,不仅早早给了她新的生的机会,还将她安置在了教坊司,一个离自己不太近又不太远的地方。
可见,凡帝还是很疼爱这个女儿的。
瞧瞧,也不知是怎么关照的,这小丫头在教坊司那样的地方养了近十年,竟还是这般阳光明媚。
倒也怪不得那杀人无数的摄政王殿下也会折服在她的石榴裙下了。
羽太妃不禁又笑了笑,“且快些更衣,今日祭舞者,摄政王可都赏了宴席之座。”
林晚晚听罢,当即又上下打量一番羽太妃的着装,“娘娘今日可会同我们同座?”
“我已特向殿下请命,容我回趟娘家教坊司。”羽太妃点点头:“今日我也是教坊司的一员,我们可以姐妹相称。”
听这一言,林晚晚的高兴更甚,当即提起那厚重的舞服往更衣室走。
然待她换好了衣裳,正要将那雪梨莲子羹送去巫连那厢时,却被一宫婢忽然闯进房间,差点没将那甜汤撞翻。
“老天爷!”林晚晚连忙将那食盒放在高架桌上,又将其打开,揭开内里的瓷盅盖。
还好,那甜汤只洒了几滴,上头的梨花碎都还平平整整地铺着。
林晚晚松了口气。
然下一息,她又蹙眉抬起头来低喝,“什么人这是......”
进来不能先敲门么?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林晚晚原以为会是哪个教坊司的同僚,却没想到来人是一身穿宝蓝色太监服的宫人。
林晚晚警惕地眯起眼打量起面前之人。
有些面熟。
“晚晚姑娘,杂家也在绍安殿伺.候。”那人躬身哈腰,“和你一起送过膳食,可还记得?”
林晚晚冥思,但没想起来。
那人不是来和林晚晚结识的,所以并未强求于林晚晚能记起他。
他几步便上前,来到林晚晚对面,说:“杂家是受人之托,来给公主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