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车队已过偃师县界,沿途郡县均已接到公文,会备好粮草补给与护卫人手。”傅嘏站在身侧,“李、王两家的粮银也已尽数运抵官仓,颍川陈氏等世家见状,也主动提前缴纳了捐献,暂无异动。”
司马懿颔首,他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如潭:“沿途驿丞与地方官,你都一一叮嘱过了?”
“属下已再三吩咐,”傅嘏躬身回道,“每过一县,需由县令亲自清点粮银数目,签字画押后才能放行,且每日需递回平安文书,注明车队动向与沿途民情。若有任何克扣、延误,以通敌叛国论处。”
“不够。”司马懿打断他,语气冷冽,“再传一道我的手令,命沿途驻军分出三成兵力,全程暗中护送。世家势力盘根错节,保不齐有地方官被裹挟,明面上恭顺,暗地里却玩花样。”
傅嘏沉默片刻,低声道:“大人如今总领军政,又掌赈灾大权,朝中非议已然不少。前日御史台已有官员递折,暗指大人借赈灾之名培植私党,恐有不臣之心。”
司马懿冷笑:“非议?自入仕以来,非议便从未断过。寒门出身是罪,才智出众是罪,如今手握权柄,更是罪上加罪。”
正说着,一名斥候策马疾驰而来,尘土飞扬中,骑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人!前方传来急报,偃师县境内发现不明身份的骑手,约二十余人,一直在车队附近徘徊窥探,形迹可疑!”
司马懿眸色骤沉:“可知是何人麾下?”
“骑手皆蒙着脸,身着黑衣,未挂任何旗号,行动隐秘。”
傅嘏脸色一变:“定是李、王两家不甘心,暗中派人阻挠!他们不敢明着动手,便想暗中制造混乱。”
“未必。”司马懿抬手示意傅嘏稍安勿躁,思绪飞速运转,“李、王两家刚吃了亏,此刻应是避祸为主,不敢再贸然行事。这些人,或许是其他觊觎者,也可能是宗室残余势力,想借赈灾之事搅乱局面,浑水摸鱼。”
他顿了顿,沉声道:“传我命令,让暗中护送的驻军即刻行动,不必惊动车队,悄悄摸清这些骑手的底细。若他们只是窥探,便暂且按兵不动,沿途监视;若他们敢对粮车动手,格杀勿论,且务必留活口,我要知道背后主使是谁。”
“属下遵命!”斥候躬身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这场赈灾,果然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硬仗。天灾之外,人祸更是防不胜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我们也回去吧!粮车虽已出发,但朝中之事,还需盯着。”
刚回到太尉府,还未及歇脚,李孟便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大人,宫中传来消息,郭太后在永安宫绝食抗议,声称陛下偏袒寒门,打压宗室与世家,如今又纵容大人擅杀世家管事,有失君道,要求陛下罢免大人的大将军之职,重新起用宗室重臣主持赈灾。”
“绝食抗议?”司马懿道,“她倚仗先帝遗孀之名,屡次干涉朝政。”
傅嘏忧心忡忡:“太后虽被幽禁,却仍有宗室暗中依附。她这般闹下去,朝中反对大人的官员定会借机发难,陛下夹在中间,怕是难以周全。”
“陛下自有决断。”司马懿语气笃定,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陛下虽年轻,却分得清轻重。赈灾是国之大事,关乎万千百姓性命与江山稳固,他绝不会因一介妇人的闹剧,自断臂膀。”
话音刚落,宫中内侍便接踵而至,传曹叡口谕,召司马懿即刻入宫议事。
御书房内,曹叡坐在案前,脸色果然带着几分疲惫与烦躁。案上摆着一封奏折,正是郭太后派人送出的绝食抗议书,旁边还堆着数十封弹劾司马懿的奏折。
“仲达,你来了。”曹叡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信任,有无奈,还有一丝被打扰的愠怒。
司马懿躬身行礼:“陛下。”
“你看看吧。”曹叡抬手示意他看案上的奏折,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太后绝食,宗室不满,御史弹劾,说你擅杀世家管事,专权跋扈。你想说什么?”
司马懿拿起那封弹劾奏折,快速翻阅着,上面的言辞尖锐,直指他“寒门窃权”“滥杀无辜”“动摇国本”,字里行间满是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