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孟候在外面,见他出来,连忙上前递上披风:“大人,张承那边传来消息,柳卿府邸搜查无果,所有书信、账簿都被焚烧干净,只找到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更奇怪的是,府中下人竟无一人知晓柳卿与曹肇的勾结,仿佛此事从未发生过。”
“意料之中。”司马懿披上披风,目光望向皇宫方向,那里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同郭太后深藏的心思,“能如此迅速地清理现场、封口下人,可见对方早有准备。你立刻传令张承,密切监视郭太后宫中的动向,尤其是与曹府、雍州世家有往来的宫人、内侍,重点盯防长乐宫的掌事太监李全德——此人是郭太后心腹,必然知晓不少隐秘。”
“属下明白。”李孟应声,又补充道,“另外,陈群大人派人来说,曹肇在狱中情绪极不稳定,多次要求见陛下,似乎有话要说。还有,曹爽昨夜曾派人试图接近天牢,被守卫拦下,那人只说是奉曹大司马之命,送些衣物给曹肇。”
“衣物?”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曹肇已是阶下囚,曹爽此时送衣物,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让陈群大人严查送来的衣物,看看是否藏有书信或暗号。至于曹肇求见陛下,让他等着,现在还不是见他的时候。”
他顿了顿,又道:“雍州那边情况如何?张合将军的军队出发了吗?”
“已经出发了,预计三日后抵达雍州边境。”李孟回道,“只是雍州韦氏、杜氏两家动作诡异,并未加固坞堡,反而遣散了部分私兵,像是在示弱。陈群大人担心,这或许是诱敌之计。”
“示弱?”司马懿沉吟片刻,心中升起一丝不安,“这不合常理。雍州世家既已参与谋逆,断无轻易放弃之理。我们现在的重点,是查清宫中的眼线,以及郭太后与曹休的具体谋划,宫变的风险,比雍州战事更迫在眉睫。”
回到府邸时,已是三更天。书房内,傅嘏正对着一幅洛阳城舆图沉思,图上用朱砂标记着曹府、柳卿府邸、雍州世家在洛的别院,以及皇宫各宫门的位置,密密麻麻,如同一张无形的网。
见司马懿进来,傅嘏起身行礼:“大人回来了。属下按您的吩咐,梳理了柳卿近半年的行踪,发现他每月都会以进香为名,前往城南的永宁寺,且每次停留时间都在一个时辰以上。而永宁寺的住持圆觉大师,不仅是郭太后乳母之子,去年还受太后赏赐,重修了寺内的藏经阁,动用的款项远超寻常寺庙规制。”
“永宁寺……藏经阁。”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便是他们暗中联络的据点,藏经阁怕是藏着比经书更重要的东西。
你立刻派人前往永宁寺,秘密调查藏经阁的防卫,设法潜入其中,寻找书信、账簿等证据。切记,行事要隐秘,若无法得手,切勿硬闯,以免打草惊蛇。”
“属下已经派人去了:”傅嘏道,“只是永宁寺是皇家寺庙,守卫森严,且圆觉大师警惕性极高,属下的人只能在外围探查。另外,曹休、曹爽、夏侯尚三人近日频频在曹府密会,属下派人监听,除了‘宫变’、‘清君侧’,还听到了‘太子’等字眼,似乎与废立之事有关。”
“太子?”司马懿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陛下尚未立太子,他们口中的太子是谁?难道是想拥立某个宗室子弟为傀儡?皇家别苑,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们若想在宫变后据守,那里确实是绝佳之地。”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皇宫太极殿道上:“曹休手握部分京畿兵权,曹爽、夏侯尚掌控部分宫禁守卫,若他们联合起来,确实有能力发动宫变。但他们最大的底气,恐怕不是兵力,而是郭太后在宫中的内应,以及那份能动摇人心的‘清君侧’懿旨。”
“大人,我们是否要立刻禀报陛下,调遣禁军加强宫禁守卫?”傅嘏担忧道,“若等他们发动宫变再应对,怕是为时已晚。”
“不可。”司马懿摇头,“现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曹休等人要发动宫变,贸然调兵,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提前动手。而且,郭太后在宫中,若得知消息,必然会以‘惊扰宫闱’为由阻拦,甚至可能提前调动亲信守卫,反而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可以将计就计。你立刻联络朝中支持陛下的大臣,暗中集结人手,做好应变准备。同时,派人去曹休府邸附近散布消息,说张合将军在雍州遭遇埋伏,战事胶着,短期内无法班师回朝。”
傅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大人,为何要散布这样的消息?这不是会让曹休等人更有恃无恐吗?”
“正是要让他们有恃无恐。”司马懿道,“曹休等人之所以迟迟未动手,便是忌惮张合将军的大军。若让他们以为雍州战事拖住了朝廷兵力,必然会放松警惕,加快宫变部署,我们才能趁机摸清他们的具体计划和时间。
另外,你再设法让曹肇得知这个消息,告诉他雍州盟友已无力支援,他背后的人大概率会放弃他,逼他尽快做决定。”
“属下明白!”傅嘏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傅嘏退下后,司马懿独自坐在书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场博弈,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郭太后深居宫中,如同藏在暗处的猎手,曹休手握兵权,虎视眈眈,雍州世家虚实难辨,而曹肇这颗棋子,还在天牢中摇摆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