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晞,他便已坐在案前,将各州府上报的卷宗一一梳理归类。
尚书省的官员们私下里都在议论他,有敬佩其胆识的,也有暗笑他自不量力的。毕竟曹休势大,连几位老臣都要让其三分,一个刚入中枢不久的寒门庶子,竟敢正面冲撞,在许多人看来,不过是飞蛾扑火。
“司马大人,这份豫州的水利奏折,您看是否需要呈给陛下?”属官李孟小心翼翼地递上卷宗。
司马懿接过奏折,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仔细审阅着。豫州去年遭遇水患,河道淤塞,百姓耕种困难,地方官请求朝廷拨款修渠。这本是寻常政务,但若处理不当,极易被人抓住把柄。
“此事需谨慎。”司马懿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李孟,“豫州刺史是曹休的门生,若直接拨款,恐有人借此说我们偏袒;若驳回,又会耽误农时,害苦百姓你去查一下,豫州历年水利拨款的去向,还有此次受灾的具体情况,务必详实。”
司马懿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这些日子,他表面平静,实则神经一直紧绷着。曹休的人不仅在朝堂上发难,私下里也没闲着,四处散布他的谣言,甚至有人暗中监视他的行踪。昨日他派去兖州的亲信传回消息,曹休派出的人果然已抵达兖州,正四处搜寻销毁证据,派去的人正暗中跟踪,伺机行动。
“大人,陈大人派人送来消息。”幕僚傅嘏轻步走入书房,手中拿着一张字条。傅嘏乃北地名士,聪慧善谋,因不满宗室专权,主动投到司马懿麾下。
司马懿接过一看,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曹休欲借宗庙祭祀发难。”他心中一凛,宗庙祭祀是国之大典,曹休竟想在这种场合动手脚,其心可诛。
“可知他具体要做什么?”司马懿沉声问道。
傅嘏道:“据说是要联合几位宗室老臣,在祭祀大典上哭诉,说大人诬陷宗室,扰乱朝纲,请求陛下罢黜大人官职,以正视听。”
司马懿冷笑一声,曹休这是黔驴技穷了。宗庙祭祀庄重肃穆,若真让他们闹起来,不仅会让陛下难堪,也会动摇民心。只是曹休这般行事,未免太过急功近利,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知道了。”司马懿将字条焚毁,“你密切关注宗室动向,有任何消息,立刻禀报。另外,替我拟一份奏折,请求陛下在祭祀大典前,先核查各州府祭祀所需物资的筹备情况。”
傅嘏有些不解:“大人,此举为何?”
“曹休要在祭祀上做文章,必然会在物资筹备上动手脚。”司马懿目光深邃,“或许是克扣银两,或许是偷工减料。我们提前核查,既能堵住他的后路,也能向陛下表明,我们一心为公,并无他意。”
傅嘏恍然大悟,连忙应声去办。
夜色渐深,司马懿独自一人留在书房,对着烛火沉思。
正思忖间,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后轻声禀报:“大人,宫中来人了,说是陛下口谕,召您即刻前往御书房。”
司马懿心中一动,这个时辰,曹叡为何突然召见?他不敢耽搁,连忙整理衣冠,随内侍入宫。
夜色中的皇宫,静谧而庄严。宫道两旁的宫灯摇曳,将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司马懿踏着月影前行,脚步声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压抑而凝重。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曹叡并未像往常一样伏案批阅奏折,而是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陛下。”司马懿躬身行礼。
曹叡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仲达,你来了。坐吧。”
“谢陛下。”司马懿在锦凳上坐下。
“兖州那边,可有消息?”曹叡率先开口,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