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针对李谦的弹劾,早已不是单纯的吏治整顿,而是寒门与宗室两大阵营的正面交锋。曹休急于销毁证据,恰恰印证了李谦贪墨之事绝非空穴来风,而这位宗室重臣的铤而走险,更意味着接下来的博弈将愈发凶险。
“备一份厚礼,送往大理寺卿王大人府中。”司马懿沉声吩咐,“无需多言,只说‘仲达感念大人公正,愿为查清兖州一案略尽绵薄’。”
“大人,王大人素来与曹丞相交好,这般行事,会不会……”随从迟疑着,话未说完,却已道出担忧。
司马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语气却依旧平静:“正因其与曹休交好,这份礼才更要送。王大人身为大理寺卿,掌天下刑狱,最重声名。曹休急于护短,已然失了分寸,王大人若想自保,便绝不会偏私。这份礼,不是贿赂,是提醒他,此案关乎朝堂清明,更关乎他自身名节。”
随从恍然大悟,连忙应声退下。车厢内重归寂静,司马懿撩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洛阳街景。时值暮春,街边柳树抽出新绿,往来行人衣着光鲜,一派太平景象。可谁能想到,这繁华之下,暗潮汹涌,一场足以搅动朝堂的风暴,正悄然酝酿。
他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另一卷帛书,上面记录着这些年暗中收集的宗室勋贵贪墨、结党之事。曹休并非孤例,只是其权势最盛,根基最深。
此次弹劾李谦,不过是他抛出的一块石子,意在试探宗室阵营的反应。
曹叡的态度始终让他捉摸不透。这位二十岁的帝王,登基不过两年,却已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智谋。朝会上既未偏袒曹休,也未贸然定罪,而是选择彻查,看似中庸,实则暗藏机锋。他既给了宗室颜面,又维护了律法尊严,更借机将此案推向公众视野,让曹休难以暗箱操作。
“陛下……”司马懿低声呢喃,脑海中浮现出曹叡那双深邃的眼眸。初见时,那双眼眸中满是少年人的锐利与戒备;夜谈时,又多了几分探究与期许;而今日朝会上,那份不动声色的掌控力,已然有了帝王的威严。这样的君主,是臣子之幸,亦是臣子之劫。遇明主可展抱负,然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思绪间,马车已抵达府邸门口。司马懿刚下车,管家便匆匆迎上:“大人,宫中内侍前来传旨,陛下召您即刻入宫,在御书房觐见。”
司马懿心中一凛,曹叡此时召见,不知是为了兖州一案,还是另有他事。他不及多想,更衣梳洗后,便随内侍入宫。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曹叡正临窗而立,手中握着一卷奏折,背影挺拔如松。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司马懿身上,平静无波:“仲达,坐。”
“谢陛下。”司马懿躬身行礼,在一旁的锦凳上坐下,姿态谦恭却不失风骨。
“兖州一案,你可有把握?”曹叡开门见山,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司马懿垂眸道:“臣已派人前往兖州。”
“曹休那边,你可知晓他会如何应对?”曹叡追问。
“曹将军舐犊情深,定会竭力维护李谦。”司马懿如实回答,“或许会动用宗室关系施压,或许会散布流言,污蔑臣诬陷忠良,甚至可能……铤而走险。”
曹叡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宗室势力盘根错节,朕早有察觉。曹休、曹真等人,倚仗先帝恩宠,骄纵跋扈,贪墨枉法之事,并非个例。此次兖州一案,正好借机敲打一番,让他们知晓,国法面前,无人可例外。”
司马懿心中微动,曹叡的话,已然表明了他的立场。这位年轻的帝王,并非只想查清一案,而是意在借此事削弱宗室势力,巩固皇权。如此一来,他与曹叡之间,便有了共同的目标。
“陛下英明。”司马懿躬身道,“宗室势力过盛,确实不利于朝堂稳定。臣愿为陛下分忧,彻查兖州一案,整顿吏治,肃清朝堂弊病。”
曹叡看着他,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