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穗不顾护士的劝阻冲进了林北橙的病房。
打开门的一瞬间她刻意放轻了脚步声,缓缓走到他床边。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两人轻柔的呼吸声。
林北橙的肤色尚浅,此刻更是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苍白,窗外的光透过房间窗帘洒在他的脸上,更显出几分透明。
黑发柔顺地搭在额头,遮挡住眼睛,她伸手为他抚开。
视线下移,能看见他缠满纱布的右肩和臂膀。
泪水不受控制地就往下掉,滴落在他的锁骨,怕打扰他休息她又慌忙拭去。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她的腕骨,是林北橙。
他嗓音有些沙哑:“你干嘛呢?”
禾穗低着头,听见他的声音后泪如泉涌般疯狂落了下来。她不停地用手背擦拭,怎么也擦不尽。
“好了,你都快把整个病房淹了。”
他开玩笑似地说着,手却轻柔地替她盖住她流泪的眼睛。
禾穗顺势就靠在那手掌里,抽噎不停。
好一会儿后,她终于缓了过来,觉得此番场景有些尴尬,一时不愿抬头面对。
林北橙先出声:“我手好麻。”
“那就麻着。”
他轻笑出声,“你体谅一下病人行不行?”
她想了想也是,于是缓缓抬起头变成了尴尬地看向窗外。
林北橙伸出左手别扭地抓住她的衣袖拉了拉,“帮我揉一下胳膊。”
禾穗默不作声走到另一边,听话地给他按摩起了胳膊。
“你好些了吗?”他问。
禾穗“嗯”了声,“我没事。”
“我也没事。”他接话,“你别丧着一张脸,不知道的以为我得了绝症。”
禾穗闻言抬头看他,生气地捶了一拳他的左肩。
“别乱说话。”
林北橙皱眉“嘶”了一声,“你这护工怎么还打人呢?”
“你伤口又不在这边,受着吧谁让你乱说话。”
“你怎么知道这边没伤口?”
禾穗微微一怔,“你、你这边也有伤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她就要撩开他的袖子查看伤势,被他阻止了。
他抓过她的手放在胸前,轻轻摩挲掌心,“我骗你的,我答应你不乱说话了,你也别胡思乱想,嗯?好吗?”
“好。”禾穗这次没有反驳。
她瞥了眼他的右肩伤口,问:“你还疼吗?”
林北橙见她一副霜打的茄子样,决定逗逗她:“你给我施个魔法就不疼了?”
“什么魔法?”
“爱的魔法,你亲我一下,马上好了。”
禾穗十分配合地翻了个白眼,“给你瓶洗洁精去去油得了。”
“行啊,那你替我洗。”
“做梦。”
“正做着呢。”
禾穗说不过他,作势要往外走,“我走了。”
以为林北橙会和往常一样拉住她不让走,没想到这次他就这么让她轻易走出去了。
回去的路上碰到几个匆忙赶去的医生,其中一位因为走得急还不小心撞到了她。
对方连连道歉后就走了。
她看了一眼是往急诊室去的,没太在意。
林北橙单用左手想要强撑着坐起,右肩的伤口拉扯中疼得他冷汗直流。
值班的医生进来见状吓了一跳,忙让他快速躺下,给他调了床头高度。
这次进医院恰巧遇到熟人,这医生是他大学校友杜文涛。
“我的手还能拿笔吗?”
他冷不丁这么一问,杜文涛稍一迟疑,道:“当然,后续好好恢复肯定行。”
“得恢复多久?”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种事急不来的。”
他看了眼自己躺在一旁的手臂,眸子晦暗,“可我现在感觉不到我的手,手指也动不了。”
杜文涛安抚他:“目前你的伤口还没好,手臂里面神经跟着受损,等伤口好些了或许就能动了。”
林北橙哑然一笑没再多问,只道:“我相信你,杜医生。”
杜文涛走出病房轻声关上房门,隔着透明板看见里面神色黯淡的林北橙后轻叹了口气。他与林北橙相识多年,自然清楚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失去右手对林北橙来说意味着什么 。
从之前的检查报告来看他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歹徒刺伤的右臂不是太大问题,主要是他的手掌虎口位置伤了神经,有一定可能手掌再也握不了画笔。
不过这都得要看一个月后的恢复成果。
禾穗和林北橙两人住院的事谁也没有告诉林奶奶,禾穗是轻伤,休息了一天便出院了。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别墅那报平安,又撒谎说林北橙忙于工作出差不能回来。
她看出了林奶奶脸上的落寞,老人家原本是想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好好吃个饭,既然现在林北橙没空林奶奶就打算先回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