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无疑是当众对沈清弦专业性的最严重指控。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清弦身上。陆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成拳。
面对如此尖锐的挑衅,沈清弦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周明远,缓缓开口:“周先生。仪器修复的是‘形’,而我所追求的,是修复‘神’。文物之所以珍贵,不只在于它的物理形态,更在于它所承载的、独一无二的时代精神与创作者的情感。这一点,是任何数据都无法替代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一番话,将周明远所谓的“科学”贬低为没有灵魂的匠气,引得台下不少学生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周明远被噎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一计不成,他又生一计。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提道:“说起精神和情感,我倒是想起一桩旧闻。听说八年前,沈老师家中的‘听雨轩’也曾是收藏界的翘楚,只可惜……家道中落。不知道沈老师在修复这些承载了家族兴衰的古物时,会不会因为代入了过多的个人情感,而影响了判断的客观性呢?”
这句话,如同一支淬毒的暗箭,精准地射向了沈清弦最柔软、最不设防的软肋。
“听雨轩”,他父亲的书斋,他家族荣耀的象征,也是他心中最深的痛。
沈清弦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他握着讲台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能感受到无数道同情、好奇、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坐在第一排的陆寻,在听到“家道中落”四个字时,整个人的气息骤然一变。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瞬间被一种阴翳、狠戾的黑暗所笼罩。他死死地盯着后排的周明远,那眼神,不再是人,而是一头盯住了猎物、即将发动致命一击的孤狼。
然而,沈清弦终究是沈清弦。在短暂的失态后,他迅速地恢复了镇定,只是那双古井般的眸子,此刻已是寒冰一片。他看着周明远,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家事,似乎与我们今天讨论的学术问题,无关。”
讲座在一种极为尴尬的气氛中结束。沈清弦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场。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独自舔舐那被猝不及防揭开的、血淋淋的伤疤。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离开后,陆寻也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跟了出去。只是他走的方向,不是追随沈清弦,而是径直朝着周明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