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外传来弟子步履匆匆声,楚落湮默然,少顷将手放在小徒弟额间,法术光芒一闪,紧紧攥着他的小手便无力垂下,只剩下那根红绳仍执拗地缠绕师徒二人指间。
院外弟子不敢贸然闯入,高声道:“师尊,天罚时辰将至,该出发了。”
楚落湮还没解开司空匿那缠来绕去的死结,暂时不想见人,只是说:“通知下去,礵极主岛练武场集合,各副岛主清点人数。”
他提着司空匿后衣领,顺道在心里质疑这小家伙上课究竟听讲没,跟拎狗崽似的大步走进屋内,终于拆开一塌糊涂的绳结,把他扔到床榻上躺着,想了想,还是扯过棉被,盖住熟睡中的司空匿。
“为师教你最后一件事,睡觉记得盖被子。”
楚落湮离开庭院,快步下山,远方吹来海风,潮湿与咸涩的气息愈发浓郁。
礵极主岛演武场上乌泱泱全是人,五名副岛主位列前方,楚落湮扫了一眼,径自走向高台,首席大弟子连忙追过来,耳语道:“禀师尊,瀛洲、蓬莱、员峤、岱屿和方壶五岛集合完毕,无一人缺席。礵极主岛除司空匿外,全员到齐。”
“知道了。”
首席大弟子似乎还有话想说,然而楚落湮已然登上讲台,只得止步,躬身退了回去。
楚落湮布开传音术,台下人头攒动,却保持着落针可闻的安静。
“这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三千余双目光注视里,楚落湮淡淡开口,“风伯萧逆天改命,天道震怒,命我倾尽归墟全力,也要将风神伏诛。你们皆自愿拜入我麾下为天道效力,早已看透生死轮回,知晓归墟乃世界终极、轮回尽头,既是终结也是本源。”
“所以这场仗,我要求你们不留余力、不计后果、不论死生,只管握紧手中兵器,不顾一切向前冲锋,无论如何也要拿下风伯萧。”
场下鸦雀无声,楚落湮祭起法术,澄澈透亮却有力的灯光亮起,缓缓升空,犹如太极轮转,膨胀得愈发璀璨,最后演变为巨大的光球,悬浮在礵极岛上空。
“引魂灯,指引灵魂回归的燃灯,即使身死异乡也不会迷失和彷徨。”他解释,“不愿转世的魂魄可以选择永远留在礵极岛,我会永久封存一部分法力在主岛,以确保岛上一切事物的运行与保存。”
说毕楚落湮挥袖,演武场中央巨型符文骤然闪烁,紧接着摄人心魄的蓝色光柱冲天而起,直上云霄,大地剧烈抖动,随后天地翻转,倒悬水底的礵极岛就这样破开水面,被其余五座仙山包围其中。
台下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冲锋的号令,五名岛主各自率队奔赴战场。大徒弟心中天人交战,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师尊……当真不准备带司空匿前去应战?”
“他年岁尚小,去了也没意义。”
“可是天道给出的指令,是咱们归墟全体出动擒获萧临风……”
楚落湮没有冷笑,但大师兄结结实实感受到师尊对天道的鄙夷,只听他师尊道:“我为天道牺牲全门派,为它清除违逆万物法则的风神,它还要跟我计较一个尚未弱冠的小孩不成?”
就是!打仗都知道不涉及老幼妇孺,让那么小的孩子上战场简直没有人性!
源澈赞许地点点头,同时疑惑涌上心头,咦?这个号称师尊的人有报过名字么?为什么我会知道他叫楚落湮?
等等,顺天道指令、风神,还有这个姓楚的男人,怎么看怎么都像《梵史》记载的那场有关水师楚和风伯萧的大战啊!结局是谁赢了来着?
源澈绞尽脑汁回忆,不料一道强光刺入视线,猛地一扭头,差点从后座滚下去。
陆寰赶紧反手将他捞回来,“醒了?!”
源澈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盯了陆寰足足两秒,“陆寰?”
“是我,”陆寰脸色有点古怪,“感觉好点没?”
即使才从梦中醒来,源澈仍然困得意识一阵清晰一阵混沌,发现自己蜷缩在大切诺基后座,枕着陆寰大腿,出乎意料的舒服,“我为什么在这?”
“我也比较想问你下去之后遭遇了什么。”见他终于恢复清醒,陆寰显然也松了一口气,“你在万骨坑下面迟迟没有动静,我等半天都没收到信号,就知道肯定出事了,赶紧下去把你捞回来。”
源澈想起来了,“那个空腔里面有遗留的古法阵。”
“什么法阵连澈顾问都能困住?”
“普通的法阵当然困不住我,就算再精妙绝伦的符文也奈何不了我分毫。问题出就出在法阵的灵力来源,那很像凤凰的三昧真火,完美克制了我的克制链。”
源澈说着说着眼皮又变得异常沉重,但这个姿势实在是太尴尬了,没有谁会睡在男同事大腿上,于是挣扎着爬起来,无意间瞥见自己的衣服变了模样,“等等,为什么我会穿着你的衣服……”
他没等来问题的回答,姿势也还没调整正常,一头栽倒,再次陷入沉睡。
陆寰的脸色一阵青蓝紫白,把源澈朝下的脸调转方向,移出某个可疑的敏感区域,免得看上去在做什么裤子乱飞的刺激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