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确保不会都在阴沟里翻船，两人商议好源澈先下去打头阵，确认没问题后再让陆寰下来。

源澈没有废话，面不改色就跳进深不见底的坑洞，旋即引燃法术明灯。垂直向下的竖井非常深，足足过了好几分钟，围绕在身周的岩壁才消失，接着他进入了一个非常之巨大的地下空腔。

竖井正下方是刚才掉进来的无数人骨，源澈小心绕过，扩大明灯术范围，这下才勉强能够将整个山洞照亮。

与南方常见的喀斯特地貌不同，这个洞穴并非侵蚀形成，地面平坦，穹顶弧度完美且光滑，仿佛半个空心巧克力球。

可是整个空腔空空如也，源澈沿着外圈检查一遍，墙上也没有绘制壁画，摸上去也不像人工凿刻的手感，略微感到疑惑，忽然看见脚下踩着一条黑线。

黑色线条从岩壁而出，被浮沉和碎石掩盖去向，似乎通往对角线的另一头。源澈已经完全忘了陆寰还在上面苦等，逐渐用鞋底轻轻清扫出纹路，恰好走到空腔正中央时，大片橘红光芒猝不及防将他淹没！

源澈一惊，旋即意识到这哪里是纹路，分明是一道沉寂几百几千年的法阵！足以将人灼烧成灰的热浪扑面而来，衣料瞬间被燎破出破洞。他飞速朝阵法外狂奔，同时催动法术，试图以水系克制火系的特性争取更多脱身时间。

然而毫无作用。他也没来得及分辨究竟是阵法限制了灵力的使用，亦或是全被烧成了水蒸气，总之还没等离开阵法范围，他就如同被抽去丝线的人偶，身体不听使唤瘫倒在地。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刹，源澈无神的瞳孔中倒映出无尽火光，缓缓阖上双眼。

几分钟后，来源于法阵的光辉渐渐暗淡，一身华服白袍的男人自岩壁中现身，走到源澈身边，低头凝视半晌他昏迷的脸庞。

“就算转世，也还是这么一副好看的皮囊。可惜现在的你太弱小了，简直不堪一击。”

萧临风将源澈打横抱起，还顺手给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心情显然很好，正要离开时，却突然被人叫住：“喂。”

萧临风回身，见来者满脸阴鸷，想了想，温柔地说：“司空匿？一起去商巽宫做客？”

“不去，”被叫做司空匿的男人再次重复，“把他还给我。”

“好吧。托凤凰遗留法阵的符，涅槃余力已经进入他身体，八十一个周期后就可以注入灵魂碎片，”萧临风倒是很好说话，交出源澈，“我今晚行动，你记得把人看好，别让他醒了。”

司空匿将源澈凌乱的散发拨正，深深看了眼他的面容，视线回落到萧临风双眼，“知道。他醒来之后，过往的记忆就恢复了？”

“没那么快，凤凰力主掌涅槃重生，是灵魂回归的粘合剂，对上一世的记忆有一定影响，不过没法做到全部修复。想要他记起前世的所有，还是只能靠找灵魂碎片。”萧临风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事？”

“我不想装没用的花瓶了。”司空匿说。

萧临风一愣，随即道：“当然可以。我也只是根据前世，他经常关照弱小的性格给你拟定的人设。”

“源澈跟前世……跟他不一样。”司空匿闷闷地说。

“如果你觉得其他人设，或者真实的你自己更受他青睐，那就去展示就好了，反正我们的目的也就是取得他的信任。”

司空匿：“还有一个问题。”

萧临风：“嗯？”

“为什么选我合作？”司空匿眼睛眨也不眨盯着萧临风，“你手下明明有那么多干将，为什么偏偏选中身为敌人之徒的我？”

萧临风失笑，片刻答道：“对，我派往源澈身边做卧底的可以是任何心腹，可他们只是因为我的命令，才去执行‘复活楚落湮’这项任务。可你不一样，你想要复活你师尊，你想要他回到你身边，所以我选择你。”

“可你复活我师尊的目的是为了杀他，而我想让他活下去。”

“所以我们的分歧只发生在楚落湮复活之后。或许有一点你没有搞清楚，这是我和楚落湮之间的私人恩怨，矛盾不涉及除我们俩之外的任何一个人。你有愿望，我会尽力满足，并不会因为你是他的徒弟就置之不理，”萧临风自嘲笑笑，“好歹我也是曾被千万人供奉的风神，神仙嘛，不能光吃香火不做事是不是？虽然这已经是好几千年前的事了。”

“那我现在许愿，师尊复活后可以一直陪着我。你是神仙，满足我的愿望吧。”

“这可不行，你师尊可是水神，他也是神仙，所以这是神仙之间的恩怨，凡人不得干涉。”

司空匿满头黑线，萧临风又说：“觉得我逻辑混乱，自相矛盾，为私欲不顾苍生大义？那很抱歉，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没被天道招安，成了游荡山林的野神仙。”

萧临风跟逗小孩似的，打量司空匿，“也不知道你师尊知道你长成现在这副样子，是欣慰还是痛心疾首呢？以前多么活泼开朗的小子，黏住人就不肯放手，怎么变成这种阴暗的小鬼了？”

“被保护的人永远保护不了别人。”

“不错，长大了，”萧临风欣慰，“比起跟我闲聊，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打消源澈的疑虑。走了，有情况就来找我。”说着萧临风朝黑暗走去，身体逐渐透明，直至消失。

*

日升之初，万顷碧波光华万丈。

在檐下站了一整夜，衣襟被晨露浸润，楚落湮却未见疲态，目光低落，看向早已睡着的司空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