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处偏远,脱离四大通讯运营商的覆盖范围,手机网络彻底没了信号,两人只有靠卫星导航朝深山前行,留下深浅不一的两行足迹。
林间雾气格外浓郁,可见度不超过十米,冷蓝色调下,望过去是朦胧模糊的不真实感。
源澈紧紧跟在陆寰身后,都没有浪费体力交谈。硕大天地间,除去风声与积雪被踩实的“吱嘎”声,就只剩下衣料摩挲的沙沙作响。
“等等,”源澈倏然停了脚步,竖起耳朵,“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陆寰也随之转身,“你听见什么了?”
“……火车,是那种老式火车的鸣笛声。”源澈严肃说,眼睛眨也不眨与陆寰对视,少顷后者也脸色一变,缓缓点了点头,示意他也听到了。
“我国铁路网很发达,不过这是在深山老林里,附近又没有河流峡谷,哪里来的轨道?”源澈循着声渊眺望,召出与澈,“我上去看看。”
然而陆寰却说:“你不觉得这个声音是从地下发出来的吗?”
两人面面相觑,源澈疑惑:“隧道?”
轰鸣声戛然而止,世界寂静;下一瞬,大地骤然震动,枝丫间积雪疯狂抖落,巨大且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地下深处传来,顷刻间就剥夺了源澈的重心,不受控制朝地上跌去。
“是地震——”
金属扇片制成的伞倏然撑开,陆寰将扑倒的源澈一把搂过;同时源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反应过来,夺回身体控制权,踩上与澈,反手拎住陆寰后领。
这系列动作几乎是在瞬间一起完成,不过似乎是两方速度不太适配,总之源澈直往陆寰怀里冲顶,撞得他自己眼冒金星,想稍微减缓上升速度,不料为了与他配合的陆寰又适当提高了速度,于是源澈双脚彻底离开剑身,整个人只靠腰间有力的臂膀凌空。
失去与澈的支撑,他们之间维持的微妙的平衡崩塌,伞面倾斜,两人差点从半空掉下去。
所幸陆寰臂力惊人,一手执伞,另一手搂着源澈,在与重力加速度的对抗下重新找回平衡点,发出了颇有代表性意义的喟叹:“我靠。”
就在他们足尖腾空、地震波到达的刹那,断层岩石因强烈的侧向拉扯,居然硬生生撕裂开一道长达数公里的裂缝,撕裂带上的树木山石顷刻被山体吞噬;两秒后,两侧岩土体又迅速反向错动塌陷,这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又随之闭合,只留下一道难看的、绵延好几公里的破坏带。
俩人心有余悸看着横贯山体表面的疤痕,他们差点就被大地“吞吃入腹”,翻涌鼓起的泥土张示着自然的破坏力究竟多么巨大。源澈还勾着陆寰的脖子,怔怔道:“这得是几级地震?”
“如果震源只是在山里还好,就怕影响到旁边城市。秦岭北缘有一条断裂带,明嘉靖年间发生的华县大地震造成了极其惨烈的人员伤亡事故,是世界地震史上死亡人数最多的一次地震。”
源澈还没从天灾中缓过神,只听陆寰又说:“你看那是什么?塌了一个坑出来?”
天气条件很不好,源澈顺着陆寰的眼神望去,只见三点钟方向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色圆坑。陆寰催动法术飞到大坑上方,“不对,这是个墓?”
他稍微下降了些许高度,视野逐渐清晰。这的确是个深坑,呈漏斗状,坑里堆满密密麻麻的枯骨。这些骨头显然是被杂乱扔进里面的,乱七八糟放在一起,你的腿骨挨着我的天灵盖,我的手骨戳进你的肋骨,无数骷髅头空洞的眼眶凝望灰败天空。
源澈:“……”
陆寰:“……”
“万骨坑。”源澈轻轻说,“莫非是这些家伙的回魂引起了探测仪的监视?”
他这下回想起正事,“距离你的那个标记位置还有多远?”
陆寰看了眼GPS,“就是这里。”
陆寰在坑边落地,源澈试图辨认出这些枯骨的年代,不过他到底不是专业考古学家,又没有找到任何带有朝代特征的线索,“没看见兵器……你觉得这是乱葬岗还是祭祀场地?”
“很多具颈椎骨都有平滑的断面,应该是大刀砍过的印记。”陆寰做了个砍头的动作,“大概率是后者。我想不会有人把乱葬岗建在这么远的地方,尸体还没运到,运尸体的人先累死了。”
余震袭来,大地又是一阵晃动,不过这次没有主震激烈,也没有再开合一道裂缝。
“嗯?你有没有觉得中间凹下去了一点?”源澈不确定地说。
“有吗?”陆寰仔细与记忆中的画面对比,“是刚刚地震晃得移动了位置吧。”
“不,肯定是往下陷了。”源澈斩钉截铁。
话音刚落,万骨坑中央的位置倏然发出响动,枯骨缓慢下陷,而周围的立即填补空缺。初始时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半截掌骨消失都得好几分钟,然而到了后期,这些骨头就跟沙漏里的流沙似的,悉悉索索直往下掉,最后只剩难看的坑底,以及坑底中间黑黝黝的深洞。
“山神终于接纳了人类的献祭品。”陆寰双手合十。
“白痴吗?很明显是地质板块运动造成的塌陷啊!鲜活的不收,山神非得收被冻了不知道多久的僵尸骨是吧。”
源澈谨慎踏入万骨坑,脚下土地出乎意料的松软,全然不像冻土,颜色偏棕红,回头看见陆寰还站在上面,“还愣着干什么,你的线索全部溜走了。”
“我只是想到一种可能性,”说着陆寰也跟了过来,“昨晚我根据探测仪的指引,散出灵力,辗转好几处现场,都没有找到异常来源。”
“所以呢?”源澈隐隐觉得陆寰的猜想或许与自己内心的想法是同一个。
“既然地上找不到的话,那肯定就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