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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非工作日的缘故，地下二楼停车场显得空空荡荡，大部分感应灯都瘫痪熄灭，只有零零星星的光亮引路。

陆寰的车是辆顶配版的四驱大切，纯黑，车身边棱流线描绘着鎏金条纹。源澈自觉坐进副驾驶，突然想起自己留在崆峒山景区还在经受风吹雪打的奥迪，登时一阵心疼。陆寰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你的车我让拖车运回来了，就停在宿舍楼底下。”

“宿舍楼？”源澈离开大学后就很少听见这个词组了。

“毕竟来渝城的时候年关还不算真正过完，很难在短时间里租到合适的房子，公司就先安排了员工宿舍给我住。说起来现在也该找找房源了。澈顾问有什么建议？”

源澈侧身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插进栓扣，冷笑两声，“那看来帮你走捷径的领导也不靠谱啊，怎么只摆平职位问题，住宿还要靠你自己解决？”

“领导总归不是万能的，要不然社会体系就乱套了不是？”

大切离开地下停车场，渝城连绵到厌烦的冬雨淅淅沥沥落在玻璃上，砸得人心里烦躁压抑。

诡异的沉默在车内蔓延，源澈一时也没想起来陆寰根本没问过他家住址，直到路过某老式小区车身半道急刹时，他才顿觉异样。然而源澈只是面露疑惑、还没来得及开口质疑时，陆寰陡然拐进停车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车轮碾过排水沟盖时还发出有规律的“咔哒”两声，紧接着稳稳停住，熄火。

源澈：“？”

结合上下文，当事人严重怀疑陆寰这是准备坐实他俩有一夜情的契约。

陆寰解安全带，完全没有强拐同事的赧然，“有些工作相关的东西要给你看看。在车里等还是跟我上去拿？”

源澈琢磨两秒，“一起上去吧。”

涉及到工作相关，源澈还是负责任地非常上心，推门下车，两人一前一后踏上老旧石梯。陆寰的宿舍在顶层，房间墙漆泛黄，许多家具还保留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装修风格，经年累月的气息扑面而来。源澈匆忙扫过一眼，客厅除去几件必要家具，空荡得看不出半点生活痕迹。

“关于玉坠上的那座雪山，我找到能对应上的原型了。不过说实话这样的线索有点玄幻。”

陆寰示意源澈跟他进书房，书房的电脑屏幕亮着，扫描出来的玉坠图旁列出三张对比图，源澈一一看过去，其中重合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的那张反倒没有真实山峰相片，而是一张不知道从哪本古籍中截取下来的手绘画，用小篆批注着三个字：

不周山。

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注1）

源澈属实没有想到，雕刻于白玉坠上的雪峰居然真的有原型，而且还是神话传说里被共工氏撞到的不周山！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陆寰要用“玄幻”来形容线索了，这个提示实在抽象，难不成敌人是司水利之神共工？与颛顼争权失败后打算重生夺回属于祂的一切？

“嗯？”陆寰碰碰他的手臂，投来疑问的目光。

源澈沉浸在天雷滚滚的幻想中，完全没听清他在问什么，同样疑惑道：“嗯嗯？”

“有什么想法？”陆寰眼底闪过不耐烦，重复了一遍相同的问题。

“根据考证，不周山位于昆仑山西北方向，最常见的说法就是帕米尔高原，传说中唯一能通往天界的道路就在这里，当年被共工撞倒后，因山形缺坏而得名。”源澈当即化身行走的百度百科，“帕米尔高原主要受西风带控制，又因为山体有缺口，所以不似秦岭之类的山脉能抵挡风，于是常年有大风疾风。然而古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就认为不周山是西北风的发源地，又将西北风称作不周风。然而这些都只是传说，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不周山的具体位置。这条线索我也没有头绪，不如陆部长先把你所谓的当年变故的线索给我看看？”

“我这个人比较喜欢留悬念，重要的底牌当然要留到最后再show hand，否则一上来就甩炸弹多没意思。”

源澈稍微品出来陆寰的性格了，这家伙纯纯表面阳光无害实则一肚子坏水，要用当下流行语形容的话就是明骚加白切黑一体机。

他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这就是你说的要给我看的工作相关的东西？直接穿邮件效率不会更高？”

“我发现澈顾问对着我的时候，脾气就会格外的……怎么说呢？”陆寰合上电脑，房内唯一光源消失，阴雨天投进窗户的光线实在有限，顷刻就模糊了散光患者的视线，“格外傲气。”

说实话源澈其实有点看不清陆寰的小表情，然而这也不阻碍他输出：“那是你高看自己了，这叫做厌恶。讨厌卑劣的同类才是人之常情，我只对有资格成为我对手、够格称得上宿敌的家伙才有傲气。”

“那么我会尽量走上那个位置的，”陆寰抽出被压在书本下的文件夹，轻轻拍在源澈面前的书桌，指尖挑衅意味十足敲敲封口扣，“希望在那之前，澈顾问还能保留自己的独立意识，千万别死了。”

“借你吉言。”

源澈也不问里面是什么东西，抓过文件袋抽身而出，刻意侧肩避免与他触碰。跟陆寰待在一起令源澈总忍不住要动气，按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多半就是动手了……好吧其实他也已经扇过那家伙好几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