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沫单手拎裙摆匆匆离去,源澈则困倦地躺倒金属床,卷过被子蒙头就睡。下午四点过,淅淅沥沥的雨声骤大,源澈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崆峒山大乱斗案看似完结,实则揭露出更多难以挖掘的谜团,而掌握的线索少之又少,简直焦头烂额无从下手……源澈脑子里冒出无数个急待解决的问题,躬身捧起凉水泼在脸上,水珠从湿漉漉的眼睫滚落,像是鲛人泣落而成的珍珠。
他用毛巾擦去水分,抬眼,沉默注视梳妆镜里面的自己片刻,伸手抹去镜像中如泪滴般的水渍。
以及陆寰。
关于如何面对陆寰这件事,源澈显得有些迷茫。
他东想西想,思绪混乱地等电梯下楼。周末双休,乘电梯的人很少,楼层数由高即低变化,两分钟后厢门缓缓打开,他正想着事情,闷头走进去,没注意电梯里还有从楼上下来的原住民。
“澈顾问午好。”
“午好。”源澈此刻还没觉察出哪里不对,抬手按按钮时如常回应。
三秒后,源澈心神俱震,他倏然意识到,整个怀天局里会用“澈顾问”称呼自己的,只有那一个家伙!
果不其然,身后那人笑吟吟道:“正想去探望澈顾问,没想到提前在电梯里遇上了。”
源澈本来还在纠结以怎样的态度面对他,然而相遇来得太快,以至于本能比理智更先触发名为“高冷”的底层代码,回身看见陆寰怀里抱的空纸箱盒,漠然揭穿道:“你只不过是碰巧布置完新办公室乘电梯下去而已。”
陆寰无所谓耸耸肩,“伤好得怎么样?”他继续问。
“能出院就说明好得差不多了吧。”
陆寰眉头一挑,作不可思议状:“竟然出院了,我还以为澈顾问又是悄悄跑出去的。”
“上次只是临时有事。”源澈仰头看显示屏上不断跳小的数字,尽量避免与陆寰眼神接触,紧抿的唇绷出笔直的下颚线。
封闭而狭小的厢体里,陆寰身上的男子气息混合着洗衣液的幽香躲无可躲地将他裹挟,源澈觉得如果不是他抱着个碍事的纸箱子,估计扑来的就不仅仅是味道了。
“外边下着雨,我送澈顾问回去?”陆寰微笑,源澈打赌这绝对是顽劣的表情。
“不用,我打车。”源澈一口回绝。
“那我请求澈顾问坐我的车回去。”
“这两句话表达的意思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有区别,前者是询问,而后者是请求。”陆寰特地加重了末尾两个音节的咬字,“根据我们的契约,执行部部长权力和地位我与你平分,而澈顾问需要协助完成我的请求。现在我的请求就是让我送你回家。”
源澈反应两秒,继而在强烈的不解中转过身,一字一句道:“什么鬼?我们俩哪来的契约?”
“调查组收集证据的时候,澈顾问忘了吗?”
“那只是权宜之际的说辞。况且我根本没有跟你上过床。”
“哎呀,原来澈顾问一直都想着和我滚、床、单。”陆寰故意加重后面三个字,“可惜我说的契约不是这种短时效的东西,我说的可是货真价实的长期合同。”
源澈顿觉不妙,只听陆寰慢悠悠道:“我说的,是我向调查组提交上去那份伪造的合同,我将执行部部长权力分你一半,作为交换,澈顾问将无条件答应我的合理请求。”
“你自己也知道是伪造的文件,我从来没签过这样的合同。”
“可是这份文件作为证据已经上交,并且落款处有你的亲笔签名,完全具有法律效力,如果你不承认,那咱俩都玩儿完。”
源澈眼底疑似有怒火燃烧,然而他脸上挂的却是冰冷的笑意:“我可以理解为这是陆部长的威胁吗?不过有一点你算错了。我和你斗不是因为我多想要回执行部部长的头衔,我就是单纯看不惯你这走后门的花瓶玩意。玩儿完就玩儿完,你以为我很想要留在怀天局?”
“不,澈顾问完全曲解了我的意思,我想要表达的是,我会受到总部乃至法律的惩罚,而你会失去我。”
“哈。”源澈已然完全不想跟他再多讲一句话,堵在嗓子眼的国粹排队能排到法国,就算是呼吸同一个厢内的空气也让他无比嫌恶。
电梯缓缓减速,短暂停顿后厢门朝两边打开,源澈半秒钟都不想多待,侧身就要沿着尚未完全开启的门钻出去,只听陆寰在背后说:
“而我知道某些你一直在探寻的真相,譬如,发生在你十二岁那年的变故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