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元几乎是逃跑似的离开演武场,直到将此处的喧嚣远远甩在身后,置身于缥缈的云海之中,才慢下脚步。
脸颊上的滚烫褪去,随之涌上一阵懊恼。
她怎么就这么跑了?
白来一趟,什么都没办成,反倒被那人三言两语就闹得方寸大乱,落荒而逃。
简直是……简直是颜面扫地!
清元闭了闭眼,试图压下心头躁动。
她现在是清元,不再是敖簌雪。
面对哪吒挑衅,她本应从容应对,甚至冷眼旁观才是。
如今怎么反倒是像是回到了万年前,那个在陈塘关李府,被他一个眼神就搅得心神不宁的敖簌雪。
不,比那时还不如。
那时的簌雪至少敢恨敢怨,敢与他针锋相对。
如今她竟只剩下仓皇逃窜的份。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回到玄月霜台,红莲依旧静静躺在寒潭中央,花瓣边缘的微卷似乎更明显了些。
清元蹲在潭边,指尖拂过花瓣,心头烦乱。
不能挑明。
绝不能让他想起过去。
他若知晓一切,且不说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就他那句“杀了她”恐怕就不只是说说而已。
那补全灵胎所需的混沌之力,又该如何获取?
正心烦意乱间,王母宫中有仙侍来传,召见几位掌事女仙。
清元只得收拾心情,前往九重天。
仙宫巍峨,祥云缭绕。
清元与其他几位女仙一同聆听王母训示,说的多是些天庭近期事务,她听得心不在焉,满脑子还是那株蔫蔫的红莲。
从王母宫中出来,她独自沿着玉阶缓步而行,眉头微蹙。
恰在此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自另一方向而来,正是司法天神杨戬。
两人在云端相遇,微微颔首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清元本欲直接离开,杨戬却在她擦身而过的瞬间,脚步微顿。
“清元仙子。”杨戬忽然开口唤住她。
清元停步,转身看他,眼中疑惑。
杨戬平日里与她并无太多交集,此刻叫住她,难道是有公务?
杨戬看着她,眼眸中似有微光掠过。
他想起哪吒业火失控时,自己额间天眼曾窥见的,他二人的前尘碎片。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天道因果,自有其轨。
可话到嘴边,看着清元心事重重的模样,那声提醒还是咽了回去,换了个更迂回的方式。
他顿了顿,刚唤了声:“仙子……”
清元就似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恳切:“二郎真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寻了处僻静云台。
清元略一沉吟,斟酌着词句,问道:“真君可知,三太子平日里,除了演武场,还常去何处?或是他的乾坤殿内,可有适合养植莲花的池子?我是说……灵气充裕,又相对僻静些的地方。”
杨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养莲花?
还特意问到哪吒的乾坤殿了?
这要求着实古怪。
她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杨戬一时间竟也猜不到清元的动机。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清元说的这地儿,符合的确实有,只不过她如此迂回打听,显然不想让哪吒知晓。
不过想来,清元也不会有对哪吒不利的心思,便也直言告知:“哪吒乾坤殿侧面静室下方,有一处引地火天雷淬炼兵刃的‘雷炎池’,与静室有灵脉相通,他常在那处闭关。”
清元听罢,有些犹豫:“引地火天雷……这池子听着也不适合养花吧。”
杨戬摊手:“雷炎池自然不能养花,但雷炎池旁,还有一汪静水。”
清元一听,杨戬没少去过哪吒的乾坤殿,他所说的,应该靠谱。
可行。
她心中一喜,同杨戬道谢后,便匆匆告辞。
清元她心中已有了计划。
既然不能明着来,那就秘密进行。
等夜深人静,找个哪吒不在的时候,悄悄潜入乾坤殿,找到雷炎池,将红莲放入那静水之中,便能吸收他修行时外溢的混沌神力。
待吸收得差不多了,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挪回玄月霜台,用自己的潮汐之力继续温养。
如此循环往复,既能满足补全灵胎所需,又能避免与哪吒正面接触,不露痕迹。
真是一举两得。
想到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清元连日来的烦闷一扫而空,连步履都轻快了几分。
回到玄月霜台,露冥正拿着卷宗等她。
见清元回来,露冥发现她嘴角竟带着几分罕见的笑意,露冥不由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清元,”露冥将手中的案卷抬了抬,禀报道:“天运灵珠又降下几桩情劫司的差事,不算紧急,难度也适中,是助几位仙君厘清尘缘,顺利渡劫。水镜我已经备好,剧本脉络也初步拟定,只等你最后敲定细节。”
清元此时心情正好,闻言点头:“好,我稍后便去处理。”
她走到寒潭边,又仔细看了看那株红莲,指尖渡过去一丝精纯的潮汐之力,轻声安抚了几句,这才转身去了内殿。
露冥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清元今日似乎格外有干劲?
她正琢磨着,忽然一拍额头:“哎呀!差点忘了!”
她想起之前去寻素和仙子时,素和托她转告清元一事。
方才忙着同她禀报公务,竟给忘了。
素和说,不日便是凡间的七夕,是牛郎和织女姐姐鹊桥相会的日子。
天庭循例要办一场鹊桥宴。
不过此次的鹊桥宴,却同之前的略有不同。
说是王母娘娘见近年来天道降下的情劫任务越发繁重,天庭适龄的单身仙君神女们也颇多,便有意借此机会,让众仙多多接触,内部消化一下,也好为情劫司减轻些压力。
届时,天庭未曾婚配的仙家,皆需赴宴。
露冥当时听了,还觉得有些好笑。
哪吒没了情念,清元修的是太上忘情道,这两位“主力”怎么看都和这鹊桥宴格格不入。
不过王母懿旨,还非去不可。
她本打算等回到玄月霜台就将此事告知清元,结果一打岔,竟忘了。
“算了,”露冥心想:“等清元处理完手头事务,回来再告诉她也不迟。反正就是个宴会,去露个面应个景罢了,就看个热闹。”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自去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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