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孪不紧不慢地继续:“唯有上一任身负潮汐之力的鲛人身死道消,下一任鲛人的传承才会开始。”
“所以呢?”簌雪说:“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敖孪点头:“确实。”
“不过有件事,我觉着知道的人不会太多。”
敖孪的声音陡然压低:“韶珠跟随父王回到东海龙宫后,是不是……就只有一只眼睛看得见了?”
仿佛一道惊雷在簌雪脑海中炸开!
她呼吸骤停,浑身血液都像是瞬间冻结。
此事他竟知晓!
自她出生以来,生活在东海的每一日,娘亲都在极力掩饰,绝对不愿让其他人知道。
鲛皇一脉之所以能落下潮汐之泪,是因身负潮汐之力,而所谓潮汐之力,便是她们的双眼。
“当年父王遇险,命悬一线。彼时韶珠与他二人情深意浓,为救情郎,她生剜出自己的左眼,以一半的潮汐之力,修补了父王濒临破碎的元灵。也正因她失去了一半潮汐之力,修为大损,才被父王困在东海这么多年。否则,以完整的潮汐之力,她早就带着你离开了,何至于被困海渊,受尽屈辱?”
簌雪只觉得天旋地转。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为何娘亲仙逝,她继承潮汐之力后,灵力仍旧不强,因怠于修习修为也不高,如今才被困在这陈塘……
想起临别送她去西海时,娘亲眼神那般复杂痛楚,欲言又止。
她才惊觉,如今的她,和娘亲又有何异?
“不奇怪我怎么知道的吗?”
敖孪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开口:“是韶珠拉着龙后坠入归墟前,说出了全部的真相——关于她的眼睛,关于潮汐之力,关于父王的虚伪……她要在魂飞魄散前,把所有的事大白于众!”
敖孪的话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捅进簌雪心头。
“现在,你还想让龙后复活吗?”
敖孪最后一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掀起惊涛骇浪。
等待半晌,对方不曾出声。
没等到簌雪回答,敖孪也不着急,继续道:
“想,或者不想,其实都不重要了。六妹,重要的是,五日后的潜渊聚灵……届时能唤醒的,可不仅仅是龙后。”
他顿了顿:“你娘同样有机会重聚灵识。”
“不可能!!”
簌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声音因过分的激动,尖锐而颤抖:“鲛人乃海之精魄所化,身死则灵散,重归天地,无魂无魄,如何复活?敖孪,你编出这许多骗我,所欲何为?”
“按理来说,当是如此,”敖孪的声音不急不缓:“可韶珠是和母后一起坠入归墟陨落的。”
“进入归墟之隙后,确实会被虚无侵蚀神智,但是你别忘了,被我龙族流放的罪人,永生永世将被困在那里,不得轮回,你娘自然也不例外。”
“母后残魂能被封存百年等待聚灵,你娘自然也可以。”
他的话如同钩子,在簌雪震惊愤怒之际,钩住了她心底最深处那丝从未熄灭侥幸。
敖孪的话极具诱惑,再次从海螺那头传来:“如何六妹,可考虑清楚了?”
簌雪正要开口。
“吱呀。”
房门被推开。
簌雪浑身猛地一僵,如同惊弓之鸟,手忙脚乱地将海螺塞进宽大的袖口。
进来的是殷夫人。
她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似乎并未察觉屋内的异常气氛,只是看到簌雪独自站在桌边,
见她脸色有些发白,殷夫人神色担忧:“簌雪,你脸色怎么不大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簌雪慌忙摇头。
看她一副受惊的模样,殷夫人以为是自己突然推门进来惊到了她,语气带着歉意:“瞧我,回来得急,没让人先通传一声,吓着你了?”
簌雪勉强定住心神,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干涩:“没、没有……夫人言重了。许是……许是出来久了些,吹了风,头有些晕。不打紧的,我回去歇歇就好。”
“头晕?”殷夫人闻言,担忧更甚,“这可不能大意。你如今身子重,更需仔细。”
她转头对身旁侍立的贴身侍女吩咐:“春杏,你送敖姑娘回房休息,路上小心些。再去厨下吩咐,熬一碗安神补气的汤来。”
名为春杏的侍女连忙应声,上前欲搀扶簌雪。
簌雪此刻只想尽快离开,将方才未说完的话向敖孪求证。
生怕殷夫人再看出什么端倪,引起更多疑虑,簌雪不敢再推辞,忙点了点头,道谢:“多谢夫人。”
说罢便转身,在春杏的虚扶下,朝着门口走去。
她脚步有些虚浮,心思全然不在脚下。
就在她一只脚即将迈过门槛,心神稍懈。
身后,殷夫人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叫住了她。
“簌雪,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