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收拾得很整洁,汤灵留下的东西不多,但都摆放得井然有序。
看来自她走后,她的寝屋即便无人居住,也一直有人在洒扫。
簌雪目光扫过墙边百宝架,看到了自己当初送给汤灵的几样小玩意儿。
——几颗莹润的夜明珠,一株精致的海底红珊瑚,都被细心地收在架上。
睹物思人,她心中亦是酸楚。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个单独放置的螺钿锦盒上。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打开了盒盖。
一枚海螺静静躺在里面。
正是当初她用来联络汤灵的那枚。
螺壳光滑依旧,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
是这枚海螺,也是这场悲剧的起点。
簌雪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想合上盖子回避。
身后却传来殷夫人的声音。
她回头,只见殷夫人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海螺上,并未多言,而后笑着告诉她府中有来客,她需往前堂会客,让簌雪离开时将门带上就好。
殷夫人离开后,簌雪目光又回到那枚海螺上。
手指不自觉的拿起了那枚海螺。
冰凉的触感传来。
她犹豫了,终究还是慢慢将海螺凑到了耳边。
是遥远而模糊的海浪声,带着深海的静谧与辽阔。
渐渐地,听到海底生灵游动的声音,掺杂着悠长空灵的鲸歌鸣啸。
簌雪闭上眼,不知不觉沉浸其中。
她听了很久,久到几乎要忘记时间。
海浪声周而复始,她仿佛也被困在海螺里。
就在她心神松懈之际,一个声音猝不及防地穿透了海浪的回响,直钻入她的耳中。
“你终于来了。”
簌雪猛地睁开眼睛,如同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
这个声音,总是带着笑意,只是为了掩盖背后的阴险算计。
如此熟悉。
她想忘也忘不掉。
是敖孪。
“当啷——”
从簌雪骤然脱力,海螺从她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又突兀的声响,格外刺耳。
簌雪像是被那声音惊醒,猛地后退一步。
“敖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守候的侍女被声音惊动,匆匆推门进来。
只见簌雪站在那儿,脸色有些发白,她的脚边,滚落着一只海螺。
侍女们互相对视一眼。
一名年纪稍长的侍女上前,小心地捡起海螺,仔细检查并无破损,这才松了口气,双手捧着递还给簌雪,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愿:
“姑娘,这是汤姑娘生前珍爱之物,拿放时还需仔细些,莫要磕碰坏了。”
簌雪勉强定了定神,接过海螺,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
“知道了,一时手滑,会小心的,你们先出去吧。”
侍女们见她神色不对,但既然主子发话,也不好多问,又道了一句“姑娘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唤我们”,便依言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她缓了缓,再次将海螺举到耳边。
果然,那个阴冷带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这次要拿稳些了,妹妹。要是再摔,或是被旁人听到些什么,以为你私下还与东海‘勾结’,你可不好解释呢。”
威胁之意,赤/裸裸地摆在了明面上。
簌雪咬紧牙,压低声音,从齿缝里挤出质问:“敖孪,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敖孪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却无半分暖意:“只是许久不见,有些想念妹妹了。哦,对了,妹妹可曾见过敖烈堂兄了?”
果然是他!
簌雪心头怒火腾地烧起:“是你!是你把我在这里的事告诉敖烈哥哥的?敖孪,你安的什么心?”
“哎呀,妹妹这话可冤枉为兄了。”
敖孪故作委屈:“阿雪你不认我这个哥哥,为兄心里难过,又实在担心妹妹在陈塘关受苦,无奈之下,只好将实情告知堂兄,让他好好为妹妹出头。怎么,他没救你出来?”
最后一句,毫不掩饰的在幸灾乐祸。
簌雪几乎要将海螺捏碎:“敖孪,当初哪吒怎么只将敖丙抽筋扒皮,没把你也一起!”
海螺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敖孪低低的笑声。
笑声扭曲而愉悦:“让妹妹失望了,不过,即便妹妹如此恨我,可我这个做哥哥的,却还是忍不住要关心妹妹啊。这不,冒着风险,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或许会感兴趣。”
簌雪心头警铃大作,直觉告诉她绝无好事。
敖孪的声音压得更低:“再过五日,便是潜渊‘聚灵’之日了,妹妹可还记得?”
簌雪呼吸一滞。
“你想为敖丙聚灵,让他复活?”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