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簌雪搜到的所有痛楚,尽数转移到自己身上。
——元灵灼烧之痛,经脉滞涩之痛,乃至之后受伤所产生的所有痛意,都全部转移。
他猛地偏头,只觉丹田翻涌,经脉刺痛,鲜血再也压抑不住自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红袍之上,触目惊心。
哪吒却似感觉不到痛苦般,抬手随意擦拭唇边的血迹。
床榻上,簌雪似乎有所感应,紧蹙的眉心微微舒展了一些。
哪吒稳住心神,目光落在簌雪身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颤抖着,想要为她拂开贴在脸侧的发丝。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
但在最后一刹那,他猛地蜷起了手指,迅速收回,紧握成拳,生生克制住了那股冲动。
哪吒想起娘亲怀他的时候,怀了整整三年零六个月,期间娘亲更是吃尽苦头,咽下无数心酸苦楚,三年后诞下一肉球,李靖口口声声道是妖孽,一剑劈下,毫不留情。
即便是劈开肉球后,见其中婴孩,李靖依旧不为所动,挥舞长剑,势要斩妖除魔。
若非师父太乙真人及时赶到,告知李靖眼前婴孩乃是灵珠子转世,他恐怕早就死在李靖剑下。
娘亲所受的痛苦,是他带来的。
如今他又要给簌雪带去痛苦。
他不愿,更不想。
强行压下魂灵被撕裂的痛楚,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沉睡中容颜稍缓的簌雪。
起身,步履稍许踉跄,走向门外。
就在他离开暖阁院门时,一名小厮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禀报:
“三公子,总兵大人自军营回府,听闻您已归家,命您即刻前往书房。”
哪吒脚步未停,只从喉间溢出一个敷衍的单音:
“嗯。”
-
暖阁内,簌雪陷入昏睡,梦中场景几番变化。
敖孪的身影渐渐浮现,依旧是那副温和含笑的模样,眼底却闪烁着恶意寒光。
他的声音如同诅咒,在她耳边幽幽响起:
“好妹妹,是不是忘了,你娘就是被这般的假意温情,骗尽真心,最后利用殆尽,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如今你又步上她的后尘了呢。”
“可惜啊,到头来,没有人对你付出半分真心。”
“真可笑,不是吗?”
梦中的簌雪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敖孪的面目愈发可憎。
他的身后,是熊熊烈火,将整个龙宫吞噬。
“滚,你滚开!”
她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单薄的中衣,心脏狂跳不止,呼吸急促。
好半晌,她才从梦魇的余悸中缓缓平复。
下意识地抚上心口,却意外地发现,连日来折磨她的灼烧刺痛,似乎减轻了许多。
是药起效了吗?
她茫然地环顾寂静昏暗的房间。
除了床头桌案上剩余小半碗的汤药,再无其他。
-
书房内灯火通明。
李靖端坐于紫檀木书案之后,铠甲未卸,染着夜露。
他面色沉肃如铁,目光落在推门而入的哪吒身上。
“还知道回来?”
李靖的声音不高,厉声斥责:“你这孽子,还以为你有这般骨气,要反抗到底,便是天塌地陷,也不会再踏进陈塘关半步。”
哪吒站在书房中央,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枪,脸上神情满不在乎。
对李靖的嘲讽,他甚至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扯了扯嘴角,回敬的语气轻慢:
“可笑,陈塘关是我家,我想回便回,想走便走,需你同意?”
这话里的尖锐,激得李靖额角青筋一跳。
他强压怒火,不再绕弯子,单刀直入:
“既回来了,下一步你待如何?”
哪吒一脸无所谓:“不如何,我此番回来,就是要将她送走。”
“送走?”李靖的声音陡然拔高。
对他的难以置信,哪吒毫不理会,只是耸耸肩:
“我以为说的已经够清楚,便是将她留下,我也不会如你愿。”
说罢,哪吒抱手,倚在窗边,神情轻蔑:
“况且‘潮汐之泪’如何可得,你又不是不知道,难不成事到如今,你还妄想她心上有我,为我落泪?”
听了哪吒这番话,李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目光沉沉:“所以你是故意的?故意对她恶言相向,故意伤她,就是为了反抗。”
哪吒承认的干脆:“不错,只是觉得靠利用牺牲其他人来炼化神力,特别窝囊,非常不丈夫,我要脸,这事我做不来。”
“你!”
李靖拍案而起,一掌落下,桌案上的茶盏瞬间震碎,散落桌面。
他怒视哪吒:“简直无知!你这无知竖子,竟不识为父苦心!”
按在桌案上的手掌紧握成拳,李靖努力忍下让他滚出去的冲动,想起之前放下颜面去见簌雪,她所说的话。
见哪吒这般不识抬举,他便直言了:
“你将她送走,我再将她抓回,你放一次,我便抓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能将她藏到天涯海角不成!”
面对李靖的暴怒,哪吒视若无睹:
“那我就将她送到西海,西海龙王敖闰待她如亲女,敖烈与她亦有兄妹之谊,你纵有通天手段,还能从西海龙宫要人?”
李靖闻言,脸上怒容未消,却满眼讥讽。
“西海?”
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现如今的西海,恐怕护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