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致讽刺的弧度,那笑容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嘲弄:“她如何自处,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
敖广被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激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哪吒,口不择言地嘶吼道:“与你何干?那日你闯入我龙宫水牢,欲取我儿性命,本王答应交出簌雪,你们便答应饶我儿一命,你父亲和师父皆在场,怎能反悔!”
簌雪虽也愤恨委屈,但是为着应允汤灵的承诺,强忍厌恶,再度踏入这个龙宫,听到的就是敖广这一番话。
事到如今,敖广心心念念的,仍旧只有敖丙。
此时的愤怒实实在在,却并不为她。
而是在生气,明明已经卖了自己的女儿,为何还不能保儿子一命?
哪吒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就是要反悔,你能如何?”
他冷冷道:“当日谁答应你的,你便去找谁,我可从头到尾没答应过要放了敖丙,之所以等到今日,是因为汤灵。”
敖广争辩:“那簌雪呢,你们分明……”
哪吒打断他,一字一句:“敖簌雪?你说你将她送给我,是为了换敖丙一命,可我从没答应过要她。”
敖广气的胡子竖起,指着哪吒,说不出话:“你!你岂能出尔反尔!?”
“出尔反尔的究竟是我,还是你们东海龙族!”哪吒周身戾气暴涨,枪尖一横,直指敖广。
“我可以将你女儿送还你,那你又能不能把汤灵还给我!”
簌雪停在门边,那些话,一字不落的,进到她耳中。
她听到了。
此时只觉着天旋地转。
原来在他们看来,她只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送来换去的筹码。
扶着旁边一根断裂的水晶柱,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原来……如此。
原来她身在陈塘关总兵府时,那么多个难以入眠的日夜,在父兄眼中,不过是算计好的筹码。
即便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敢正视,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咀嚼又强行压下的悸动,在哪吒眼中,也不过是一场交换。
所有的坚持、挣扎,在这一刻,化为齑粉。
她看着远处那个作势要让整个龙宫万劫不复的少年。
又看了眼为了儿子,不惜将她最后一点价值与尊严都榨干踩碎的“父亲”,只觉得她所作的一切,都无比可笑。
簌雪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满了沙砾,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没有逃离过被利用、被牺牲、被轻/贱的命运。
她曾以为,只要与整个东海割席,就能有新的开始。
到头来,还是身陷囹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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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喧嚣吵闹,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殿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敖丙瘫坐在寒玉床榻边,昔日阴鸷张狂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灰败的死气。
他捂着胸口,那里神魂与汤灵强行链接之处,如今只剩下一个鲜血淋漓,不断溃散的空洞。
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那是汤灵自戕时决绝的反噬。
他听着外面,父亲声嘶力竭却徒劳的阻拦,嘴角竟扯出一抹古怪又癫狂的笑意。
“来不及了,都来不及了……”
他低声喃喃,眼中却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近乎偏执。
敖丙想要起身,却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但眼神却亮得骇人。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双手结出法印,周身黯淡的气息开始疯狂倒卷。
寝殿内的光线骤然扭曲,所有灵气如同百川归海,朝着敖丙心口汇聚。
他脸色惨白,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皮肤下甚至有细密的血珠渗出。
但他咬紧牙关,眼中只有疯魔的执念。
渐渐地,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龙珠,在他胸前缓缓凝聚成形。
直到最后,自体内取出,落在敖丙手中。
“敖孪!”
敖丙嘶哑着嗓子,朝着寝殿阴影处低吼。
敖孪无声无息地现身,脸上惯有的阴恻笑意,也被惊骇取而代之。
他看着敖丙手中,那颗凝聚他一身修为的龙珠,眉头紧锁。
“拿着!”
敖丙将龙珠猛地推向敖孪,动作粗暴,眼神却死死锁住他:“去潜渊!聚灵之日前,必须赶到!”
敖孪接住龙珠,一时间忘了答话。
听着门外的打斗声越来越近,敖丙焦急,声音近乎嘶吼:
“没时间了!潜渊聚灵,百年一回,错过这一次,母后的残魂就真的要散于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