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别墅一层外的玻璃花房一样,这里被Emily打理得极好。Emily已经准备好了花茶,他们围坐在花园中央的紫檀木桌旁。此时,Emily才开口:“这里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监听器。”
她望向郁洲和宋渊略带惊异的目光,忍不住笑道:“怎么?我虽然受伤修养了很久,但我只是看淡了很多事,并不是变蠢了。”顿了顿,才又正色道,“我知道你们今天来一定有事情要对我说,不管是什么,都是不能被Aron知道的事。”
她的话一针见血,直到这时候,宋渊才从Emily的眼神中看出了属于曾经的她身上的那种果敢和决然。
宋渊与郁洲对视,而后从外套内侧的口袋中拿出了那张印刷出来的Kaito留下的照片。
“Kaito。”Emily握紧了那张照片,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变得严肃异常。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线索,但我们没有调查到拍摄照片的人和他对面的人到底是谁,”宋渊向Emily指了指照片中的那双不知来自于谁的手,“他的手上有一枚戒指,很特别,Hades觉得很熟悉,但没有清晰的照片,我们也查不到源头。”
Emily仔细地端详了半晌,叹了口气,放下照片,才开口:“我也没有头绪。”顿了顿,她的目光望向郁洲,“小洲,你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想要调查这件事?”
郁洲看向母亲,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似乎只有对孩子的温柔和安抚。
“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郁洲垂下眼眸,他无法看着Emily,将这件事平静地说出口,“当初你昏迷不醒,外祖父他们想要来看望你,却被管理员拦在了别墅外,所以他们找到了我。”
Emily出乎意料的平静,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而后似是将所有的情绪收进自己的身体里。
“其实,我早猜到,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我虽然不知道幕后的人到底是谁,但也一定与Aron有关。”
Emily似乎早已预料到今天的结果,她的平静让郁洲感到一阵心痛。曾经他还对父母的婚姻存有一丝幻想,或许即使很微弱,但他们之间确是存在着某种感情的。但此刻他终于接受,这段婚姻本质上就是两个人、两个家族间的利益交换。
“小洲,我也有件事必须要告诉你。这件事,要从很久很久前讲起。”Emily的语气坚定而有力,“当初,Winston家族内部变动,Aron性格狠辣,将Winston家族的地下产业管理得风生水起,但实际上他却不受老Winston公爵的喜爱。当时我们家因为金融业的繁荣而崛起,老Winston公爵和我父亲一拍即合,决定联姻。当时选择谁进行联姻,好像就意味着在Winston家族继承权的争夺中获得了最大的优势。”
这段故事是郁洲从未听过的,母亲未对他诉说过,父亲当然也不可能让他知晓。但Emily的声音如此平静,就好像在讲述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故事。
“我知道联姻也就意味着总有一天我会失去原本在我手里控制着的属于Vermon家族的产业和权力,于是,我先找到了Aron,我利用他想要赢得家族权力的野心,以与他联姻作为筹码,和他签订了一份秘密协议。”讲到这里,Emily停下饮了口茶,才继续道,“协议里规定,我与他联姻后,将Vermon家族所掌握的新产业带入Winston家族,还会让渡我手中5%的股份给Aron,让他成为集团股东,这对他有百利无一害,对我而言,他手中的这些股份构不成威胁,我仍然是最大的股东,所以即使婚后Aron也绝不可能控制得了原本属于我的生意。”
Emily似乎有些累了,她再次停下。
郁洲的眉头下意识地皱紧了,他接着Emily的话道:“但是,后来时代变化,你手里的产业越发壮大了,甚至超过了Winston家族原本所掌握的产业的营收。”
Emily笑着点了点头:“我太了解Aron,虽然他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我知道,他一定已经对我心存芥蒂了,我也一直知道,Aron是一个多么心狠手辣的人。”顿了顿,Emily的目光坚定地望向郁洲,“所以,在那个时候,我秘密地立了一份遗嘱。”
Emily的话如同一声惊雷落在郁洲心里。
宋渊下意识地去看郁洲的反应,郁洲怔了半晌,才机械性地重复道:“遗嘱?”
Emily深深地呼了口气:“遗嘱里写明,我的所有财产,包括所有动产和不动产都会留给你,这件事是绝对保密地进行的,Aron并不知情。”
“可……”宋渊提出疑问,“在您受伤之后,实质上您的权力基本被Aron掌控了,虽然他对外宣称这只是暂时的。”
Emily点了点头:“但Vermon家族的产业几乎没有Winston内部的人,集团股东会里几乎都是我们家族一派的势力,想必他也很不好过吧。”
花园的窗户开着,一阵风吹进来,他们身侧的花草发出簌簌的声响。郁洲虽早已想过这样的结果,但面对如此直白的事实,他依然觉得胸口发闷。
直到现在,他似乎才真正的理解了所谓“权力”背后所蕴含的巨大力量。
那种力量不仅仅能够掌控地位、金钱,甚至能够掌控别人的人生,同时,也吞噬着掌控权力的那个人。在这场权力游戏中,所有人的人生都被迫纠缠在一起,无一人能够置身事外。
“拿到那份遗嘱,小洲。”
Emily的声音如此有力,以至于郁洲和宋渊都感受到了某种坚定不移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