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的心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于是,这颗珍珠就诞生了。
雏菊又从罐子里拿出第二颗。
每一颗珍珠,都是雏菊的感悟。
小丫的事情,其实很简单。一个小女孩被欺负,然后学会反击。可在这件小事里,雏菊也是第一次明白,人为什么要站直身体活着。
尊严并不是宏大的词,小到一个孩子咬着牙不肯低头也要维护自己的瞬间。一个人愿意为了尊严站起来的时候,她才真正开始拥有自己,这是最初的人的立身之本。
再下一颗珍珠,来自丁奶奶。
丁奶奶的记忆已经混沌得像一片旧海雾。她有时认不得今天,有时连自己的名字也会忘记。可她却一直记得童年时的一个玩伴,还有那段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遗憾。原来人并不仅仅活在当下,人的生命就是一条很长很长的河流。
它从过去流过来,也会流向未来。那些没有完成的事情,那些一直被放在心里的名字,那些模糊却温暖的记忆,都在支撑着一个人的存在。人活着,并不是只为了眼前这一刻,有记忆才有意义。
再下一颗,是流星雨同学。
她被强行带来这里,她想要离开这里,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她对自由的向往像一把锋利的刀,既让人兴奋,也让人害怕;可人和人之间的责任并不是一条锁链,它更像一种看不见的重量。当一个人选择自由的时候,也必须去思考,那份自由背后需要承担什么样的代价。
再下一颗珍珠,是龙王祭。
那一天主岛灯火通明。锣鼓声在夜里回荡,人群挤在一起,像潮水一样起伏。雏菊无法去信仰她们的神明,可是她也为之动容。
有人虔诚,有人只是跟着热闹。这个群体里有巨大的愚昧,可是愚昧的反面也意味着执着。正是这种聚在一起的力量,让人们在风浪中不至于散开。在人群之中,每一个个体反而显得更加清晰,一个人的声音,竟只有在群体的背景下,才会显得如此独特。
最后那颗珍珠,比前面的都要暗一点。
它来自那个骗子神棍。
那个疯男人曾经试图拉着雏菊一起走向毁灭。他的疯狂、虚伪和恶意,让雏菊第一次清晰地看见人性里最阴暗的一面,可也正是在那件事情里,她第一次主动做出了选择。
她不再只是一个旁观者,她决定干扰,决定去惩罚他——有些事情如果不被阻止,人就会被拖进更深的黑暗。
方好听着雏菊讲述这些故事,这些珍珠被方好握住,散发着浅粉色的暖光。等到方好将珍珠还给雏菊后,这些珍珠也就把方好的体温传递给了雏菊。
海风从这屋子里那些窗缝、门缝吹进来,轻轻晃动挂着的、竖着的花。
雏菊说:“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这些珍珠,其实是我学会的东西。”
尊严、记忆、责任、群体、判断…这些东西一点一点沉在她心里,像海底慢慢形成的贝壳。
有了这些,她就不再只是一个被风吹来的存在。
她也会拥有重量,她也会拥有方向。
于是雏菊看着方好,轻轻地说:“我将会获得属于自己的灵魂。”
方好明白自己无法问出“雏菊到底是什么”的答案,因为雏菊自己,显然也是有所迷茫的。那么,她也将不会再继续纠结于这个问题。
不论雏菊是什么,人也好,还是花精什么的也好,方好只希望雏菊能够像她所期望的那样,获得所谓的“灵魂”。
只有一件事方好还是很在意...
“你的名字,真的是叫雏菊吗?”方好还是问出来了,“好朋友的话,不可以到最后都不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哦。”
雏菊愣了一下,似乎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这前后的所以然。
“我确实叫雏菊。”雏菊说,“是你给我的这个名字。”
“我??”方好指着自己,满脸的听不懂。
雏菊点点头。
那天,在第一次相遇的时候,雏菊看到了方好的心里团着一团疑问,一团让人想要靠近和了解的光。
方好问她名字的时候,她心里的声音告诉她,“给她一束雏菊,这是她的心愿”,雏菊便脱口而出了这两个字。
这便成了她的名字,这真的就已经是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