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晃手里的椰子,张正义科普道:“这种我们剥出来是用来煲汤的,直接吃的话,椰肉里的椰子油会腻得人受不了的,尤其对于之前没这么吃过的人来说,会拉肚子哦。而且它也没有味道呀。”
“啊?那我...”雏菊看着手里的椰子蛋,一脸惆怅。
张正义坏笑着说:“拿着玩儿吧,慢慢吃”
雏菊哦了一声,乖乖地抱着椰子蛋吸椰汁喝,一会儿觉得无聊了还会拿起来再啃上几口椰肉。看得张正义觉得这姑娘傻得好玩。
不过张正义可没忘记主线任务。
平时就足够油滑的张正义来到这里更是彻底成了一条下锅都会自动滑出去的鱼,灵活地在摊位间穿梭。挑着挑着,她那总是挑高的眉头就放了下来,神色便多了好几分正经。
做饭吃饭,可是大事!挑选食材,更是大事!
张正义相中一只十分活泼的大阉鸡,二话不说就开始杀价,语速快得飞起,那摊主看着黑瘦黑瘦的十分难说话的样子,见她那凶巴巴的模样自然也是不甘示弱。
两人你来我往地扯着,说的话雏菊一个字也听不懂,可旁边路过的人都笑出声来。最终张正义却还是用比标价便宜三块的价格斩下这只阉鸡,而她的身后立刻跟了一队人:“我也要这样的价格来一只。”
把摊主气得骂骂咧咧的,对着张正义甩了甩人字拖。
“会不会不太好啊。”雏菊悄悄地问。
“这些老东西滑着呢!”张正义让雏菊别心软,“这些鸡仔市场价是多少我能不知道吗?放心,我也没那么狠,她有的赚呢。”
“哇!”雏菊崇拜地看着张正义。
同样的技巧,张正义又买了只肥鸭,几块顶好的里脊。
但这都还不是张正义要带着雏菊买的主菜。
没走几步,一家卖螃蟹的摊贩,看着雏菊不像本地人,眼睛都亮了几分,吆喝说:“小妹,你这是游客的吧?来来来,看这个膏蟹,新鲜得很,一百一斤,不贵!正是吃蟹的季节!”
雏菊被这样叫住,只好停下脚步,一时拿不准价格,只低头看着竹篓里的蟹爪在挣扎,正犹豫,张正义已从后头冲出来,一把扯住老板的手:“你讲这哈价给谁哒?当我们是呆妹仔咩?我嘚讲你啊——做生意要有良心咧!她是我屋企人!”
她“哒哒哒”地一通主岛话,听得雏菊只觉得张正义浑身都是市井的侠气。
但是这老板家的螃蟹确实也是好,张正义也不白收拾了这把游客当鱼仔的商家,用压得极低的价格把那盆里品相最好的蟹全给挑走了,又再敲了她两只个头小些的母蟹。
末了,张正义还是让她按照自己刚刚砍出来的价格给螃蟹明码标价上。摊贩吵又吵不过张正义,想对着雏菊开刀,又被张正义给怼了回去,只好咬牙切齿地照做。
“佩不佩服姐?”张正义嘚瑟道。
“佩服。”雏菊竖起大拇指,“不过,会不会买太多了?”
雏菊明白了些什么,瞪大眼睛:“难道今天这顿饭就是要宴请方好的吗?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要做什么准备呢,雏菊也不知道。只是一种让她心里一阵阵发紧的又想和方好说话解除误会,又怕这一刻到来得那么快以至于她无法准备好合理真诚的说辞。
“谁说今天要请方好了。”张正义敲了雏菊的脑袋一下,“合格的大厨,应该先把技巧练到炉火纯青才可以让别人来尝试。还没学会做,就想着请人吃,性子太浮躁了,饭怎么能会好吃呢?”
“哦哦!”雏菊立刻拿出备忘录记下来这些,但她还是疑惑,“啊但是我们两个人吃得完这些螃蟹吗?还是说张姐你会养螃蟹啊?”方好说过,螃蟹要是死了就不能吃了,所以一定要现杀现吃。
张正义翻了个白眼,又敲了雏菊一下:“我买多一点是要给我阿妈阿爸带去。”
雏菊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固然张正义已经被雏菊看作是方好外第二亲近的人,她却还是被这一刻微妙的陌生感所击中。
“啊!她原来也有自己的母父!”——这样一种感觉。
雏菊也觉得自己这种感觉很诡异:是啊,人都是有母父的啊,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和方好那总是把家人、妈妈爸爸挂在嘴边以至于雏菊觉得自己都快要认识方家的阿姨叔叔了的感受不同,张正义作为一位实在很年长的大姐,这还是雏菊第一次听到她提起过自己的家人。
——原来在派出所、方好、小王姐、她身上的那些神秘的过往之外,张正义的世界里还有别的与她们所有人都不相关的一面。
——这次,雏菊很快地就明白过来,即便她再也无法全知一般地探查清楚张正义的所想与所求,可是她依然偶然地看到了张正义的更完整的一刻。
好不可思议的感受!
张正义还在喋喋不休着什么她太讨厌这些见人下菜碟的小贩了。
“...我们这里多少避雷的消息都是这么来的,真是气人!听不懂这些人讲的,就得被喂鱼,什么东西!听到没有,你之后总也要自己来菜市场的,得长点心。”
虽然不知道张正义怎么总想教自己做点什么,雏菊却一点也不觉得恼火。她能够感受到张正义话语里的关心,哪怕表达方式和时机有时并不好,这是来自雏菊自己心里的判断。
是这样没错了。
虽然不能总是判断对,可是她总能够大概知道,这样不会错。原来用眼睛去看,是这样子的。
雏菊看着张正义的脸,她的眉梢眼角里藏着骄傲和好胜。原来是这样啊!这下,她真的明白了!
她也明白了,方好到底在生气什么。
她根本没有学会过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方好,没有猜测过方好在想什么,没有自以为是地解读过方好然后发现弄错了最后在被指正的时候更了解一些方好。
所以方好会不高兴。
不是难过于没能知道自己是什么,或是害怕自己是非人的“东西”,方好只是察觉到了她大概从未尝试过跳出“通晓一切的能力”之外,去捧出情感之间的混乱与不确定——而这却必须要通过试探、猜测、犯错、解释、道歉、原谅才能建立起来的深刻又真实的连接。
就像此刻,雏菊其实不知道张正义到底在想什么,也许她真的只是在卖弄自己的知识,或者想要唠叨一下看起来不谙世事的后辈,可是雏菊就是想要认为张正义是在用她的方式发散善意、关心自己,那张正义——此刻的张正义,雏菊眼里的张正义,就是这样唯一而独特地存在于雏菊的世界里的张正义。
这才是好朋友。
雏菊想要立刻就回东隅岛,学做饭,然后请方好吃,趁着方好吃得心花怒放的时候告诉她一切的来龙去脉。
——是啊,趁着人家最柔软的时候说这些软话,实在是好卑鄙;可是雏菊想要方好原谅自己,想要把关系恢复如初,她想要告诉方好:嘿,我用了好多的心思,你原谅我吧。
不论我是什么,不论我在想什么,这就是我的态度——我无比的珍视你。
也请你继续珍视我吧。
雏菊要急死了,可是这会儿轮到张正义的眼睛黏住了走不开。
张正义嘴里念叨着要吃点狠的,一把就把雏菊给拽到了最深处的摊位。
她带雏菊去了最深处的摊子。那里有活的章鱼、红壳的螺、还有一箱箱装着...
那是什么??雏菊感觉自己自从想明白了许多事情以后,也开始难以接受许多事情了!
张正义指着那塑料盒中蠕动的东西垂涎三尺道:“这就是沙虫,好吃得不得了。”
所谓沙虫,也叫泥虫、海地龙,这是一种细长如指、透明发亮的海生物,身上有着微微的绒毛,此刻正在同类之间缓慢地上下蠕动。它们动得柔软,却带着莫名的黏滑感。
雏菊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脑袋晃得像拨浪鼓:“够了够了张姐,够了。”
张正义理都不理此刻把所有参数全点在了懦弱上面的雏菊,伸手用钳子夹起一条晃了晃:“不够,一点都不够,你肯定都没吃过这个,那真的是人生一大憾事!烧烤、清蒸、打边炉,样样都好!来来来,这才是最地道的海菜!”